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隔着零星的人群,远远地看见了任闵,依旧站在原先角落的位置,对着我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不觉间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莫名地觉得安心。
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端起了一杯蓝色果酒,碰杯,微微抿下一口。
放下酒杯再次抬起目光之时,竟看到任闵对着我笑。笑容轻缓柔和,如三月春风,温暖拂面,让人觉得好不真切。
“你笑什么?”有些无措,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服饰有没有出现差错,一时间这略显焦急滑稽的动作却因为耳畔轻柔的触觉突然停了下来。怔怔地抬起目光,与眼前正伸出手,将我额间碎发轻轻拨到耳后的男人对视上了眼神。
周围其他事物仿佛在顷刻间全部崩塌,任何喧嚣热闹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唯余下眼前男人一双幽深却明亮的眸子,还有他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我的耳廓,却像是全身都过了一阵电流一般。
心里是什么样的情绪忍不住强势蔓延开来。
他看着我,竟这般难得深情的模样。缓过神来,即刻收回了目光,略有些尴尬地转过了脸去。
“刚刚……我是……”任闵收回了手,犹豫着还是开了口。
我明白他的意思,立即打断了他,说道:“我明白的,你不用解释。”
完全没有跟我解释的必要。
眼前男人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意来,他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旋即拉住了我的手臂,脑袋轻轻侧在了我的耳边,低低说一句:“跟我来。”
不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任闵拉着退出了宴会厅,我们从宴会厅的小侧门出去,拐过了几道弯之后终于推开了最后一道门,来到了游轮甲板上。
迎着海面,冰凉刺骨的冷风呼呼地吹过来。身上披着任闵给的外套,略微抵御了户外的寒风,但还是很快全身冰凉,手脚僵硬。
蜷缩着身子,尽量躲在了墙壁后面,瑟瑟发抖地问着任闵:“你带我……出来……吹冷风?”
男人将身体挡在了我的前面,拉着我在甲板的一处停了下来。他高大的身躯替我遮挡了不少的冷风,伸出双手捂住了我的耳朵,却还是听见一抹低沉的嗓音在风中仿佛被吹散了一般不真切,缓缓道:“再等一下。”
没有再等多久,不知不觉甲板上活跃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断有人从船舱内涌向甲板,纷纷聚集在了以任闵和我为中心的这一块空地上。人渐渐多了起来,似乎也不像刚刚那样寒冷了,我有些不太明白眼前发生的事情,但还是听了任闵的话,沉默地和大家一起等待。
直到耳边突然炸开“砰”得一声,还没来得及抬起头来查看情况,就感觉到眼前的视线在一片黑暗中突然闪烁了一下,有微弱的光亮在头顶亮起,很快又熄灭了下去。人群中发出了惊叫声,有人拍掌欢呼起来。
再次抬头,终于看到了头顶炸开的一大片绚烂烟花,美到无与伦比。
海上的烟火与城市的烟火格外不同,在这一片辽阔黑寂,广袤无垠的大海之上,头顶升起的光亮显得异常绚烂夺目,仿佛在天空这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上镶上了一颗颗耀眼的钻石,虽然钻石的光亮转瞬即逝,却足以震撼人心。
这样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叫好的绝美场景。
心情跟着这一朵朵在头顶炸开的绚烂烟花,也变得灿烂了起来。拥挤欢呼的人群中,头顶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我微微抬起了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清晰而分明的面部轮廓。他有一双极为幽深的眸子,此刻抬头望着天,眼眸中倒映出斑斓绚烂的色彩来,这双眸子向来冰冷深沉,鲜少也有这样明媚灿烂的时候。
任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垂下了目光来,躲闪不及的视线与他撞上,脸上便瞬间红了,好在甲板上的灯光实在昏暗,就可以保持着面上不动声色的模样来,与他默默对视着,倏尔,男人的脸上竟然漾开了笑容。
倘若没有发生后来的事情,这将是我人生至今最美好的经历,也极有可能,成为我和任闵之间关系微妙转折的最关键一天。
烟火秀最后一幕以在空中炸开“T。R”形状的烟火作结,烟火秀结束以后,人群依旧集中在甲板之上,大家聊得格外起劲,仿佛意犹未尽。
而不知何时,黑暗中一抹清瘦的身形突然出现在了眼前,我被惊了一跳,定睛仔细看了才认清眼前的女人正是谢西羽。她穿着单薄的礼服,在一片黑寂寒冷的甲板上显得格外单薄虚弱,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疼爱。
她看着我,脸上竟露出了与她本人其实格外不符合的阴冷笑容,淡淡道:“刚刚的烟火表演,你和任闵看得很起劲嘛!”
心中一阵惊异,原来她都看得清楚,我与谢西羽彼此站得很近,迎着风,很快闻到了对方身上浓烈的酒气,她似乎又喝酒了,此刻身形有些摇摆地站在甲板山,好像随时要扑倒在地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我冷着脸,尽量显得漠不关心的样子。
“没什么……”女人嘴角轻笑,醉眼迷离。“只不过付出与收获向来都是呈正比的,甘愿冒的风险越大,可能得到的意外收获也就越大。我突然想试一试……”
谢西羽说着迷离的醉话,不等我再问,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剜过一眼,然后迈着轻飘飘的步子往前走了,甲板上灯光偏暗,她瘦弱单薄的身体很快隐没不见。
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四周环顾了一圈,人潮正在渐渐散去,大家无一不是抱紧了身子,开始撤回船舱,我缓缓收回了目光,也跟随着众人往船舱内去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人群中发出了一连串的惊呼,旋即开始有人跑动起来,踩着甲板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心中不安的情绪逐渐加重,怔怔站了一会儿,很快从来往人群的只言片语中获悉——有人落水了!
那一刻,仿佛自己置身于冰凉的海水中,周围寒风肆虐,身上的毛孔却突然炸开,汗毛倒竖起来,一阵冷汗出来,很快又被这狂风吹干殆尽。
随着人潮奔涌的方向,努力地拨开了挡在身前脚步轻缓的人,挤进了围观人群的最中央,恰好借着一片夜色,看到一抹白色衬衫纵身一跃,跳进了深海中。
“扑通”一声,便完全没了声息。
头顶一阵眩晕,几乎要支撑不住。脚步虚晃着上前,跌坐在甲板上,冰凉的地面刺痛了大腿的反射神经。凭着这一丝的直觉,伸手缓缓捡起了被扔在甲板上的深色西装。
熟悉的款式与花纹,还有这熟悉的独属于任闵的特殊香味,借着冷风涌进了鼻腔。
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乱如麻。
那一刻内心一瞬间仿佛有一万种情绪从脑海中奔腾而过了,又好像大脑一片空白着,一点主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