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何苗苗的一双眼睛肿成了核桃。
我从冰箱取了冰块来给她敷眼睛,期间不免耽误了一些时间,两人匆匆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过了上班的点。
大概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太过伤神,我与何苗苗竟都忘记了今早研讨会议的事情,在楼下等候电梯的时候接到了向波的电话提醒,才恍然缓过神来。
紧赶慢赶着来到会议室,会议已经开始。
我与何苗苗擅自闯入,猫着身子找到各自的座位,会议室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而来,宛若箭矢一般锋利。
正在主持会议的霍未澜懒洋洋地瞥了我们一眼,倒没有说一句话,我看一旁的何苗苗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似乎这才放下心来。
霍未澜没有追究,向波的表情却严肃得可怕,整场会议下来,他没有发表一句话,只是冷着一张脸,眼神在我和何苗苗之间来回逡巡,令人费解。
转过脸去看何苗苗,她手里握着的笔始终一动不动,目光直勾勾地盯在桌面上,眼前的会议记录簿上一片空白,只有笔尖抵住的地方晕染开来一片黑色的印记。
我又看了看向波,发现他的目光正直直地落在何苗苗的身上,于是将手收回桌下,去牵了牵她的衣角。何苗苗缓过神来,看了我一眼,继而埋头奋笔疾书。
再看向波,终于将目光收回,身体向后仰起,姿态安逸地倚在办公椅上,看着正侃侃而谈的霍未澜。
会议结束以后,照顾到何苗苗的情绪,我特意等了与她一起离开,这时隐约能够察觉,从我们身边路过的同事,都不约而同地回过身来,一定要将我们两个自信打量一遍,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何苗苗似乎也有察觉,与我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交流一番,随后匆匆收拾好东西,一起回了办公室。
整个上午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与我办公室相连的是一块大的办公区域,我从办公室内出来之时,还能看到大家在交头接耳,相谈甚欢,可是当我脚步渐近时,一个个竟又缩回了脑袋,摆出一副正经模样来,还有人甚至忍不住越过电脑屏幕,小心翼翼地瞥上我两眼。
我心里疑惑,但是面上还是摆出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端着茶杯往茶水间去了。
我在茶水间里遇见了向波。
他一边慢悠悠地冲着茶,一边假装不在意地瞥了我好几眼,我乐呵呵一笑,便问:“我们的向教授今天是怎么了?从开会时起就这般意味深长地看着人家……”
我说完,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顺便观察了一眼向波的脸色。
他有些不忿,撂下茶杯质问:“我说许知音当初刚进霍氏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样犀利?现在做了律师了,还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我与他相互挤兑完,再彼此一笑,很默契地就此翻篇不提,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工作中每天都会发生的戏码。
严肃下来,我问向波:“公司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大家看起来都怪怪的。”
听完我的发问,向波故作神秘,端着茶杯慢慢踱步到了一旁的茶几边坐下,这才回答:“昨天你跟何苗苗在商场门口暴打何安的事情,不知道被谁拍成了视频,还放到了网上,你们两个现在是话题的焦点。”
我惊得哑口无言,暴打何安?
向波眉稍往上一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一则视频,随后把手机推到了我的面前。
视频画面从何苗苗甩何安的耳光起,到我用花盆打破何安的头为止,单单看来,解读成暴打也不算过份。
我哭笑不得,把手机还回向波的手中,并问他:“这么说来,看到这段视频的人,应该都知道何苗苗与何安之间的变故了?”
向波回答的诚恳。
“准确说来,现在全公司上下,每个人都知道了。”
我沉默,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我很清楚身处这样的变故当中,自身会变得格外敏感和脆弱,何苗苗不是性格要强的人,我担心她会承受不住这么多意味深长的目光。
我的担心没有错。
不久之后,我在洗手间内看到又把眼睛哭成了一双核桃的何苗苗,她站在洗脸池旁边,装作在洗脸的样子,拼命用冷水冲洗着眼睛,只不过身体因为抽噎,在止不住地颤抖。
我看不过去,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先是一惊,许久以后回过身来,看到是我,好不容易严肃起的表情复又变得委屈,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叫一声:“知音姐。”
她抱着我,哭得无声无息,眼泪像是决堤了的大坝,不一会儿就将我肩膀处的衣衫全部浸湿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伸手关上了洗手间的门,低头看到何苗苗刻意隐忍着哭腔,身体瑟瑟发抖。
“我爸爸刚刚打电话给我,他什么都知道了。”
她抱着我,又说:“知音姐,我不想这样的,这样我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何苗苗,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早已经没有回头的说法了。你要知道,何安说的那番话里的意思,跟你分开是他一直在筹划的事情,你早晚要经历这件事情的,让它早点发生并没有什么不好。”
即便现实残忍,我也要让何苗苗明白,她从今往后再无法靠着那些虚妄的想法过活。
我安慰何苗苗的话究竟管不管用不得而知,只知道第二天起她便再没来上班,大约过了一个星期之久,霍未澜助理的活基本由我兼着,而他分在安逸,丝毫没有要再招一位助理的意思。
终于我忍不住盘问他:“何苗苗辞职了吗?”
他抬眼,伸手接了我递过去咖啡,一脸茫然:“此话何解?”
我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他没再跟我装傻充愣,微微一耸肩膀,只说:“我想不至于吧,如果失恋一次就要辞职,那我霍未澜岂不是每年都要换好几个工作?感情与工作是不冲突的……”
他说着,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情。
我无法赞同霍未澜的说辞,他与何苗苗二人对待感情的态度本就有着天壤之别,在这方面争论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只开门见山地问。
“那她不来上班是?”
“她说病了,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什么时候病好了什么时候继续回来上班……”
霍未澜说着,头也不抬一下,我倒是格外惊异于他对公司员工的包容程度,也就不再说话,默默地退出了他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