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以后,大家收拾收拾东西,各自赴约,整个大楼很快空了下来。
任闵说话算话,我在楼下没等两分钟,他的车便来了。在车上,他始终闭目养神,眉眼之间皆是倦意,我刻意压低了嗓音问他:“最近很累吗?”
他听见我的问话,微微调试了一下坐姿,继续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嗯。”
任闵的办公室有一个小小的隔间,如果工作太忙,就会在那里将就一晚,他最近一个星期已经有两三天没回来住了,想来的确是很忙。
我正想着,一双温热的大手突然覆了过来,任闵的手暖暖的,盖在我冰凉的手背上,这暖意似乎融进了心底。
他却忽而皱紧了眉头,垂眸看了一眼我的手,道一句:“怎么这么凉。”
随后又伸出另一只手来,将我的双手牢牢握住了。我心中一阵感念,几番挣脱不得,最后他似乎不耐烦了,拧了眉低低地呵斥一句:“别动。”
我便不再动,只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刀刻般的侧颜,他似乎是真的累了,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平稳,像是睡着了一般。
我收回目光,轻轻地开口:“你如果这么忙,跟我说一句就行了,大可不必抽出这么宝贵的时间来,还不如回家休息一下。”
任闵始终没睁开眼睛,但是听见我的话,却懒懒地应了声。
“我虽然不喜欢这种国外的节日,但大家都爱过,所以你也要过……”他说着,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揽住了我的肩膀,将我圈在他的怀中,又对开车的李准说:“我休息一下,你到了之后喊我。”
李准“哎”了一句算作应了,任闵才重新闭上眼睛,很快,他的呼吸又变得平和,是真的睡着了。
我被任闵圈不敢动,生怕一动就吵醒了他,心里却忍不住开始思考他之前对我说的话,以及何苗苗与何安之间的爱情。
也许任闵说的不错,真正有心的人怎么也会抽出时间来陪伴心爱的人,回想起何苗苗今天脸上落寞的神情,我不得不开始怀疑,何安对何苗苗的心思是否有了变化。
李准将车停在了一栋商贸大厦楼下,正回头之际被我嘘声制止住了,他很快会意,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任闵在车里睡了许久,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旋即便呵斥:“我不是说让你喊我的吗?”
李准委屈,我立刻拦了下来,道:“我看你睡得香,就没让他喊你。”
任闵却还是不依,他看着我的目光很是温和,但转头面向李准时却声音凌厉:“你是谁的司机,你听我的还是听她的?”
李准一魁梧大汉,愣是被任闵呵斥得红了脸,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我一看,也不高兴了,也拔高了音调说道:“你这个起床气什么时候能收一收。”
任闵吃惊地看着我,半晌收敛了神色,道:“算了算了,我们去看电影。”
我和任闵一起下了车,他善心大发,竟打发了李准,说让他也回家陪家里人过过节,李准听了愣着不敢动,被任闵一声呵斥才将车子发动了,很快绝尘而去。
今天的圣诞节特映较之去年那部可谓半斤八两,唯一的好处便是我坐着吃完了一大桶的爆米花,补偿了我的胃,而任闵睡了整整两个小时,补偿了他的睡眠。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他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便嚷着说带我去吃去年的那家料理餐厅。
我们打车过去,服务生从进门起便认出了任闵,一路领着他到了和去年一样的位置上。我坐在他的对面,回忆起去年的场景,开口调侃:“总不会一会儿还有一场烟花秀吧?”
任闵一顿,脸色明显变了变,道:“怎么可能……”
我回想起去年那场声势浩大的烟花秀,当初任闵怎么也不肯承认这一切是他安排的,今年再想起来,便忍不住再向他确认。
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我的视线,依旧否认。
我笑,听见邻桌有几位已经在按耐不住兴奋的讨论。
“我听说去年在对面教堂广场的烟花秀是某个有钱人家少爷斥巨资为了哄女朋友开心安排的,那叫一个浪漫。”
“是啊,当时我刚好路过那片广场,看到了现场秀,配合着圣诞节的氛围,别提多棒了!”
“所以今年同学聚会我特意安排了这个地方啊,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了……”
任闵垂着眼眸,一言不发地点好了菜,我手撑着下巴看他,重复了一遍邻桌的问题。
“我也好奇,今年的烟花秀还有没有了……”
任闵将菜单递给候在一旁的服务员,示意一声之后才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他脸上的表情不甚分明,只微微扬了扬眉毛,身体向后靠在座椅上,开口问我:“你想看?”
我不置可否,只说:“还挺期待。”
这时,一位穿着正统西装的男人来到了任闵的面前,他半躬下身子像任闵请示:“任总,向您请示一下今晚烟火秀的具体时间,我们也好提前做准备。”
任闵坐直了身子,指了指我,漫不经心道:“今年我不做主,你问她就行了。”
我与眼前这个中年男人面面相觑,同是一脸茫然,并不约而同地向任闵确定:“什么?”
任闵嘴角浮起一抹邪魅的笑,冲着我点点头。
“你不是还挺期待吗?现在决定权在你手里。”
我恍然明白过来,指着他:“你还说去年的烟火秀不是你安排的?”
一旁的中年男人也明白过来,浅笑着解释道:“去年的烟火秀,也是任总与我们联系,临时安排的。我们与任总达成了相关协议,以后每年圣诞节都会有这样一场烟火秀。”
我将目光重新落在任闵身上,他却不看我,神情中满是不可描述的小高傲。
我点头应了,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便道:“那今年的,就十点开始吧。”
中年男子虽然点头应了,但依旧转脸看了看任闵去征求他的意见,任闵明白他的意思,一挥手算作应了,中年男子这才退了出去。
十点,对面教堂的上方准时升起了烟火。
不消多时,二楼的落地窗前挤满了围观的人群,大家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有人忍不住感慨,道:“果真有哎,没有白来。”
我与任闵彼此微微一笑,心底像是浸了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