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一天,我却没什么胃口。
看着菜一道道地摆上桌,任闵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我心不在焉地吃了两口,终于被他看得败下阵来,放下筷子问:“你看什么?”
他的手肘支撑着立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握在一起,下巴轻轻地磕在手背上,那双幽深的眸子动也不动。见我问了,他才在嘴角轻轻划出一抹笑意,不留情面地揭穿道:“你有心事。”
我正喝着水,闻言不由得慌了慌,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视线。薄荷香味划过喉间,卷起阵阵温热,我的表现恰恰印证了任闵的猜测,他脸上的笑意味不明,只是语气轻快,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说说看,什么事。”
我看他已经收回了手,身子倚在椅背上,后背挺拔,目光还落在我身上。忍不住浅浅一笑,看这情形,我如果不说出点什么来,他大概也不会善罢甘休了。
不动声色地放下水杯,我清清嗓子。“任伯父又来找过我了。”
察觉到任闵的身子微微颤了颤,但脸上的表情却不留丝毫破绽,顿了一顿,他扬起眉毛:“他是不是又对你说了什么?”
不等我开口,他开始有些烦躁地挪了挪身子,眉头拧成一团,终于垂下眼睑不再看我。
“无论他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我的事情一向用不着他来插手。”停了停,他似乎又有了新的主意,眼神中透出一股子狠劲,随即掏出手机便要拨通电话。
看出他的心思,我立刻警觉起来,在电话拨出去之前起身一把夺过了手机,身子碰倒了桌面的水杯,水洒了一片,我摇摇晃晃地坐了下来,眼睛瞥到手机上的通话界面。
不远处的服务生看到情形立刻过来整理桌面,任闵的目光冷到了极致,看着我接起他的电话。
“准哥,是我。”我不惧任闵的目光,一边说一边看着他。“没什么重要的事,任总让我告诉你,明天的早餐不用你准备了,他在家吃。”
电话那边一阵错愕,愣了半晌才开口:“确定没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我应了一句“没有”,便挂了电话。
对面任闵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他半倚在座椅上,一脸似笑非笑的样子,道:“你真的认为这个问题值得我亲自给李准打一通电话吗?”
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辩解道:“不是你打的,是我打的。”
他沉了脸,没应声,我也严肃了下来,看服务生收拾完桌面径自离开,才缓缓道:“任闵,在我的眼里,任伯父始终都是你的父亲,是我的长辈,不管他对我的态度如何,他都是我需要尊重的人。”
见他不应,我便继续说道:“我告诉你,是因为我之前承诺了你,如果他再找我我不会瞒着你,但是我不希望你因为我与他起争执。作为对我的尊重,你也应该相信我能够应付这一切。”
任闵认真听我说完,防备的姿态渐渐松懈下来,他的双手摆在桌面上,食指相互缠绕了两圈,最后终于点了点头。
“是我冲动了,我只是担心你。”
我的心猛地一颤,任闵说他担心我的时候,眼神弱弱的,看起来丝毫不像他。我不禁身体前倾,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指节冰凉,凉的刺骨。
“你放心,如果我应付不来,会第一时间向你求助。”
蓦地,任大总裁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气场,他淡淡地看我一眼,极欠揍地说道:“我处理问题一向都是提前三天排好日程的。”
说着,他的目光轻飘飘划过,叹了一口气又说:“算了,看在你的面子上,允许你走后门。”
我与他相视一笑。
日料店生意清淡,店里回荡着清幽的日本歌谣,声音轻轻糯糯的,倒是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我将面前摆好的寿司夹了一块放进任闵的碗碟里,督促他多吃一点。
谢西羽“咚咚”的高跟鞋声音落在这安静的小店内显得格外扎耳朵,随着脚步声越来远近,我与任闵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循着声音的方位望过去。
恰看到穿着一袭暗色抹胸修身短裙配一件黑色呢子长大衣的谢西羽,她站在不远处,端着一副模特走台步的架子,腰身挺得笔直,笑意盈盈地回望着我们。
任闵率先放下筷子,表情讶异。
“你怎么会在这里?”
“巧合。我今晚约了导演在这里谈剧本,刚刚经过的时候看到了你们,我还以为是我眼花,没料到竟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她答得不紧不慢,又往前走了两步,直直地走到了任闵的身前。香风摇摆,一阵陌生的香水味道从鼻腔涌向大脑,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任闵恢复了如常的表情,淡淡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意谢西羽会将目光从任闵的身上移开,她定定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划过一抹浅笑,我佯装不知,自顾盯着眼前重新满上的水杯,又尝了一块新鲜的三文鱼片。
淡淡的腥味在口腔内蔓延开来,听见谢西羽轻柔的声音传来。
“没几天,正好有几天假期就回来看看”她顿了顿:“只是我没想到这一次回来收获了不少的重磅消息……”
我心里很清楚她话里的意思,果然,我与任闵都没有搭话,她自顾说了下去。“我记得我上次回来的时候,你们两个之间貌似还闹得不太愉快,没想到一眨眼,你们两个不仅在一起了,还又住到了一起。”
谢西羽的嘴角挑着一抹轻蔑的笑,任闵皱了眉头,低低呵斥一声:“你到底想说什么?什么时候你有开始立场干涉我的私生活了?”
我始终不言不语,以一个局外人的姿态看着这一切,我对谢西羽没有好感,她自然也是。
忙了一天身心俱疲,我不想给自己添堵,只想图个轻松自在。
听见谢西羽冷冷的笑声,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悄悄瞥了任闵一眼,他的一双眸子冷到了极致,面色沉郁。
谢西羽笑完,语气却冷了下来。“我是没有立场和资格对你的私生活说些什么,那岳西岚呢,她也没有这个资格吗?”
听见岳西岚的名字,任闵阴沉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光亮。
我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平静地抿上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