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和赵浩的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聊天中两个人竟生出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吃完饭,他们沿着江边散步,两旁是明亮的路灯,沿着江水散布开来,不时有夜跑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走到一处,赵浩停下来,靠在护栏上望着远处“你知道我以前的理想是什么吗?”
秦楚看看他,一张并不算年轻的面孔上,闪现出孩子般的喜悦。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想去当兵,可是我爸强烈反对,非要我留在家里。再后来吧,我想着考警校,毕业后去当警察,只可惜,后来连学都没得上,这些年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来,有时候想想,真是后悔。”
“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是高中就辍学了?”
赵浩其实并不想提及这些事情,可有的事情你藏在心里越久,越会生出一种倾诉的渴望,他一只手扒拉着另一只手腕上的东西,想了想,开口说道:“我爸以前是个篮球教练,还是很厉害的那种,那时候我很佩服他。”
这点秦楚还真是没看出来,初次见面就是觉得,这老爷子精神头很好。再次在比赛场上遇见时,觉得打奇球来技术也很不错。只是没想到,原来,这赵老爷子以前就是专业干这行的,那就就难怪了。
“那你那时候打篮球吗?”
赵浩将手搭在栏杆上,做了几个跳跃动作“打,怎么不打。那时候特别喜欢,可能是受了他的影响吧,我从小就对篮球很有兴趣,也很有天分,要不是后来出了一些事情,我可以直升省体校的。”
秦楚虽是个警察,骨子里八卦情节也很严重,但又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只淡淡哦了一声,实际上他心里催促着,你倒是快接着说呀。
好在赵浩不是那种吊人胃口的人,他接着说道:“有一次比赛,我爸带领篮球队去参赛,本来是我爸的队赢了,可是裁判不知道怎么回事,判定我爸他们这边输,为了这次比赛大家都准备了很久,没想到遇到这样不公正的结果,大家都很气愤,我爸气不过,和裁判在场上争吵起来,越吵越激烈,最后两队在赛场上打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将对方一名球员的脑袋砸破了,鲜血直流。我一直记得那个场景,场上顿时安静下来,可之后冲突更激烈了。”
停顿了一下,赵浩伸手去口袋里摸烟,看到旁边有一群小孩子在滑旱冰,想想又塞了回去。
“那件事情后,我爸就一直在家待着,说是让他检讨反省,实际上就是变相辞退了他。而我爸在那之后也就像变了一个人,整日的在外面喝酒,常常半夜才回家。我妈那段时间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家里,身体越来越差,可是他竟然一点都不闻不问,也因为这件事情,我在学校里面被欺负,他们说我爸是个没用的教练,每晚回家身上都有伤,怕我妈看见,总是故意躲着她。”
“那你爸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又怎么样,他能做什么,找别人去吵吗?我越来越不喜欢去学校,就干脆退了学,在外面和认识的人做点小生意,赚一些零花钱。我爸一直都过着这样的日子,直到我妈生病去世那天,他发疯似的砸了酒瓶子,在病床前放声痛哭。慢慢的,他开始戒掉了烟酒,无聊时也会打打篮球,就是我和他之间总感觉越来越远,无法亲近了。”
秦楚听完这些话也是感慨万分,到底算谁的错了,都看起来有错,又都没有错。父母也不是刀枪不入的,他们也是从不成熟过来的,也会遇到困难和挫折,也会有颓废低迷的时候。
“那你现在恨他吗?”
赵浩摇摇头,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既担心又不愿意和他接近。
“以前是恨过他,现在回头想想,很多选择是我自己做的,不是吗?”
“你倒是很想得开,其实你可以做很多事情,没必要非要做现在的事情,毕竟是不正当的,要是重新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的话,你想做什么。”
赵浩很认真的思考着这个问题“要真有那样的机会,我要回到十六七岁的时候,然后坚持念完书,开一家篮球训练馆,教小朋友打篮球。”
“现在做也不晚呀。”
一句话提醒了赵浩,是的,时间不能倒流,他不可能回到十六七岁去弥补没能完成学业的遗憾,可是他还有别的选择,可以完成开篮球馆的梦想呀。想通这些,赵浩心里顿时轻松起来,好像之前一直遮挡住眼睛的迷雾顿时散开了,他拍了拍秦楚“谢谢你,我知道要做些什么了。”
杜岳明自从那天和荀柳吵了一架,一直都没有回去过,整日的在工厂和家楼下晃荡,他知道自己对荀柳说的话很重,可他又不愿意当面去和解,整日的陷在一种焦虑之中。
听到朵朵丢失的时候,杜岳明也着实着急了,他表面上没回应,私底下一个人一处处寻找,好在朵朵找到了。
傍晚时分,杜岳明在街上的小饭店随便吃了点东西,又走到家楼下的小公园里面坐着,他都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做什么,找莫莉当面问清楚,还是告诉她真相,这两件事他都没有勇气去做,只好漫无母的到处晃荡,走的口渴了,打算到小卖部买一瓶水。在小卖部前面,杜岳明看到了儿子杜小江,他穿着自己上次送的球衣,抱着一个篮球也来卖水,刚打过球吧,满头大汗。
杜岳明心里一喜,走过去摸摸他的脑袋,杜小江扭头一看,笑了“是你呀哥哥,真巧。”他笑着时候,小脸凑成一团,鼻子下面露出一截晶莹的鼻涕。杜岳明掏出纸巾帮他擦干鼻涕,怕他出汗着凉,赶紧又拍拍他的背。“你要喝什么水。”
“可乐,冰的。”
“不行,刚打完球喝冰的不好,喝点矿泉水,不要冰的。”
杜小江嘿嘿一乐,没有反对“你说话好像我爸爸呀,他就喜欢用这种语气。不行,不可以,嘿嘿。”
杜小江的话让杜岳明一愣,将水递给他,和他一起在一旁坐下。“怎么就你一个人,妈妈了。”
“妈妈还没下班了,她说最近厂里有点事情,比较忙。”
厂里有事情,怎么没听莫莉说过,难道是什么严重的事情。“那妈妈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杜小江将篮球放在地上,怕球滚走了,用双脚夹着,扭开矿泉水瓶子,喝了一大口水,又将盖子盖上。“没说,不过妈妈说没什么事情,还说让我不要告诉爸爸。”
这话让杜岳明不放心了,什么事还能不告诉我的,看来自己要亲自打电话问一问。“那妈妈没有说爸爸去哪里了,也没有说要找爸爸回来吗?”
杜小江摇头“妈妈说爸爸那么大人了,想回家就回家,不想回家也总有地方去,我们的日子还是要过得。”
这个莫莉,还真是心宽呀,自己还真是小看她了,换别人老公这么久没回来,早就报警了,她倒挺沉得住气。
“那你怎么想的,爸爸这么久没回来。”
杜小江摇晃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子“我其实挺想爸爸的,不过猜他肯定是有什么事才不回来的,没关系,我就在家等他。”
“那要是爸爸回来后,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怎么办?”
杜小江坚定的摇摇头“不会的,不管爸爸变成什么样子,爸爸就是爸爸呀,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这一句话让杜岳明茅塞顿开,他明白自己焦虑的是什么了,这段时间自己太过于执着于表面的东西,以至于越想越乱,其实很简单,就像是小江说的,爸爸就是爸爸,而杜岳明就是杜岳明,不管怎么变,这点是不会变的。
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