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竹青从炼珍堂里出来,见孟韶一个人呆立在树荫下不动,似是在想什么入了神,她正欲走过去,桑兰伸手一把扯住她的手臂,附耳低语了几句,刘竹青瞧了孟韶两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又进了炼珍堂。
桑兰正欲离开,却被众人好奇地堵住追问究竟,桑兰一脸的无奈,小声说了两句后便低首匆匆离开了,这下院中众人皆知孟韶欲拜傅凝涛为师却被无情拒绝之事,看孟韶的眼神顿时有些复杂,怜悯、同情、暗喜、敬佩……也包括难受。
为何会难受呢?相处了这些时日,众人虽口中不承认,但孟韶的出类拔萃在她们之中是有目共睹的,像孟韶这样的人傅凝涛都不肯收,那她们这些资质平常的想拜师则要等何年何月呢?她们不敢想下去,彼此心情都有些恹恹的,遂各自收拾了散去。
孟韶也醒过神来,正欲离开,一个小厮过来昂首喝叫道:“孟韶!孟韶!刘妈妈要去西市,让我过来唤你一声,马车就在侧门口候着呢!你动作快点!”
若在平日,孟韶巴不得能出门去,但此刻她正心烦意燥着,这个小厮又没眼色地拿捏作态,遂没好气回道:“刘妈妈既要我去西市,她就该自己早些对我讲,怎的让你一个小厮急三火四的跑来瞎叫嚷!”
孟韶性子一向沉静,在外人瞧来,似是一个没脾气的,小厮没料到她今日口气竟这样冲,再瞧她面色冷凝,顿时吃了一惊,忙陪笑着上前,声音也下意识低了三分,“孟姑娘,我只一个传话的,横竖刘妈妈就在门口,有何话你自问她去!”孟韶见他如此,不再说什么,抬步匆匆出了炼珍堂院落,朝段府侧门奔去。
小厮望着她的背影,伸伸舌头,顺手摸了把前额,及至看清楚掌心中的一把汗渍时,他不禁一怔,忙不迭将手在衣衫上胡乱擦了擦,口中嘀咕地骂了声活见鬼后又慌乱地瞧了眼四周,见院里无人注意到他,这才松口气,拔脚离去。
孟韶到段府侧门口探头一瞧,一眼瞧见马车停靠在门西边,刘妈妈正掀开轿帘无声冲她招手,她走过去,飞身一跃而上,躬身探头正欲坐下,陡然发现轿内竟多了一个身着褐色仆从袍的陌生男子,男子大约五十多岁,长脸白肤,浓眉乌目,虽着仆从衣衫,看着也甚和蔼可亲,却自有股威严气势,孟韶瞥了刘妈妈一眼,默默在她身侧坐下,心中暗地揣测着男子的身份。
马车缓缓跑动起来。
陌生男子对孟韶笑笑,“姑娘好身手!是今年新来的厨娘吧?”
男子声音温和,孟韶从他脸上似看到了孟启元的影子,顿生亲切之感,点头道:“是,我是今年新来的,敢问大叔您是?”
“什么大叔!”刘妈妈呵斥道:“没规矩的丫头,这是咱们府上的老爷!还不快叫老爷?”
孟韶顿时一愣。
段文昌手一摆,皱眉道:“啊呀刘妈妈,你大呼小喝做什么?她是新来的,又不认识我,唤一声大叔有什么错?”
刘妈妈忙低首道:“是是是,老爷教训得是,都是奴婢的错。”
“行了行了,你偌大年纪了,我何尝想要教训你?”陌生男子正是段府主人段文昌。段文昌看向孟韶道:“你不要害怕,不知者不罪,今日闲着无事,我突然就想去西市瞧瞧如今市面上有没有什么新奇食材,便唤了刘妈妈随同,她常走西市,对那里熟悉。”
孟韶上下打量他,而后道:“回老爷的话,孟韶没有害怕,只是觉得有些好奇。”
“好奇?”一向府里的丫鬟仆从见说他是老爷,从来都是俯首低眉,没有这般探究眼神的,孟韶的言行举止不觉勾起了段文昌的兴趣,“说说看。”
孟韶道:“我曾听人说京中五品以上者皆不入西市,老爷想必也是知道这个,因此才刻意乔装一番,既然如此,老爷何必非要亲去西市呢?若被人瞧出身份,岂不遭人诟病?想要何样食材,您只须吩咐了刘妈妈即可,若刘妈妈不能理解老爷的心思,您还可以吩咐傅主厨。”
段文昌摇摇头,“不不,谁也不能理解我的心思,连我自己也不能,只有在我看到我想要的食材后,我才会知道我到底是想要做一道什么样的菜肴来。”
孟韶惊讶道:“您的意思是……您亲手做?”
段文昌笑着点头,“是啊!有何不妥?”
刘妈妈道:“瞧你这丫头一脸呆样,说起来吓死你!你千辛万苦想要拜师的傅主厨,就她的厨艺也不及咱们老爷的一半呢!只是咱们老爷的手艺轻易不露,能有幸品尝到他老人家厨艺的,只咱们老夫人与当今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