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朔《占书》云:岁后有八日,一日鸡,二日犬,三日豕,四日羊,五日牛,六日马,七日人,八日谷。
正月初七,乃是人日,天气清明则人生繁衍。唐代风俗,人日须用七种菜做成菜羹,剪五色绸为人形,或者雕刻金属薄片成人形,贴在屏风上,也有的戴在鬓角处,女子制成花形首饰互相赠送,男子则登上高处,吟诗作对。
这日光禄寺给吃“廊下食”的官员们准备的正是七菜羹,乃是用水芹、荠菜、芥菜、萝卜、茼蒿等熬煮而成,配以汤饼、羊肉。
散朝后,官员们一个个搓着冻僵了的手出来了,太官署的厨子们忙不迭给他们添粥加饼,孟韶像往常一般站在远处凝望百官,她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一个身影,眼神再也难以移开。
其人约莫四十多岁,身着三品毳冕,衣裳绣有五章纹,佩金饰剑。身形长伟,剑眉星目不怒自威,看人时两眼精光四溢,显得精神极好,在一帮疲沓的官员中尤显特出,他正是刚从西川回京的大唐西川节度使李德裕。
并不用任何人介绍,孟韶一眼便知此人是父亲,脸上忍不住现出激动之意,不想李德裕身侧段文昌一个凌厉的眼神射过来,孟韶猛然警醒,顿时低下头去。
李德裕何等样人,立即觉察出段文昌的异样,朝他眼神所投射的方向略瞥了一眼,见孟韶低着头站立着,看不清脸,便收回眼神道:“段公何以对一厨娘如此苛待?”
段文昌忙道:“文饶有所不知,此女本是我段府之人,幸得皇上金口赐她七品典膳,如今在光禄寺任职,我是见她刚刚盯着百官瞧,有失礼仪,因此警示她一下。”
李德裕点头,“段公提醒得是,小处不注意,日后会出大乱子。”
“我正是这个意思,”段文昌顿了一下道:“不知文饶今日可有空闲?我有许久未尝到你府上红翘的厨艺了。”
“这有何难?”李德裕笑着喝一口粥,赞道:“今日这七菜羹滋味不错啊,怕是你府上那位典膳的手艺吧?记得以前这些吃食都让人难以下咽的。”
段文昌笑道:“这姑娘厨艺是不错,为人也极聪明懂事,所以我才会抬举她。”
李德裕点头道:“有才能的人就该出头,那些吃饭不干事以及干不好事的人该及早让位才是。”
李德裕身侧的一位官员听到这话时面色微微一僵,不言不语埋头喝起粥来。
孟韶趁人不注意又朝李德裕的方向看了几眼,然而李德裕再也没将眼神投过来,这在孟韶而言是个打击,父亲就在眼前,然而却一眼都没有瞧她,她心里难受之极,回典膳院的时一路都沉着脸,遇到数日不见的李怡时也无说笑的心思,推说自己不舒服要回院里。
李怡疑惑道:“瞧你这垂头丧气的,出什么事儿了?你告诉我,我虽说是这宫里最不成器的一个王爷,但想必你的忙我还是能帮得上的。”
孟韶摇摇头道:“多谢王爷,其实没什么事儿。”
李怡皱眉,眼里有阴鸷之色一闪而过,“你是瞧不起我?”
孟韶一愣,忙摇头道:“怎么会呢?真的没什么事儿!”
“你的事儿我也听说了一些,是不是宫里有些人嘲笑你的身份?”李怡冷哼道:“你要介意身份的话,我可以娶你,你的身份自然就高起来了。”
孟韶大惊,急道:“王爷!哪有您这样糊涂的?!被人听到该怎么议论我!若宋学士再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我还有命没有!”
李怡见她如此失色,不觉嘿嘿笑了起来,“我就是说说而已,你何至于如此?我是见你今日没精打采的,都不像是平日的你了。”
孟韶道:“是人总有些小情绪,哪有人天天没心没肺的开心呢?”
“也是,”李怡点点头道:“孟韶,你可有什么愿望?我答应你,尽量帮你实现。”
“多谢王爷,”孟韶道:“我记住王爷的话了,暂且先留着这个愿望,日后想起来就告诉王爷。”
李怡高兴道:“好,那一言为定?”
孟韶点头,“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