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姑断喝道：“放肆！这是你随意开玩笑之地吗？”宋玉娇摆手止住她，问孟韶道：“如今你瞧也瞧过了，可有兴致留下？”孟韶想了想道：“我想再考虑考虑。”
“行！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到时若是想通了便来找我，”宋玉娇一挥衣袖，“至于那些进来只是想混个温饱的，即刻去别家吧，还可多卖得一吊钱！”
不久有人来引着五名留下的女孩进了院落西侧的厢房，孟韶则与两位被淘汰的女孩一道离开了。
凤姑问宋玉娇道：“师父，那个孟韶行事未必太过张狂了，好不容易占了名额被选中，竟说要考虑考虑，这样的人本就不配进咱们府里，您何必对她假以辞色？还特意给她空下一个名额？”宋玉娇道：“你懂什么？我瞧那丫头是新进的这批人里最有天分的，再说柳姨娘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脸面比谁都看得重，你今日得罪了她，还不定以后她会给你使什么绊子呢。”
凤姑不以为然道：“我不怕，我有师父罩着呢！再说总不能越了府里的规矩去。”宋玉娇嗤笑道：“什么规矩？后来赵妈妈来了，怎么就不谈规矩了？还不是因为你惯于踩低拜高瞧着赵妈妈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凤姑低声道：“我瞧着师父平日也不把柳姨娘放在眼里……”
“胡说什么？我几曾如此过？”宋玉娇骂道：“亏你还识得几个字，有脑子没脑子？再说了，我是谁你又是谁？！柳姨娘当日是什么身份，如今又是何等身份？她要没点手段会有如今这身份地位？哪里轮到你在她面前张狂？哪日你被柳姨娘剥了皮别怨我没提醒过你！”凤姑登时变了色，急切道：“师父救我！”
“待我见了她少不得要替你说上几句，你这不成器的东西，不及人家沈婉一半有出息！看来我是时候培养新徒弟了。”宋玉娇嫌恶地看凤姑一眼，“行了行了！去把我腌制好的酸梅拿过来，我给老夫人送过去，顺便跟她说说这一批丫头的事。”凤姑很快取了一只造型小巧的绿色坛子过来，宋玉娇接过道：“去叫管事的来让给那帮丫头把契约给签了，她们暂且就先归你管教吧。”
————————————
孟韶回到客栈和钱胜芳说了段府的事，钱胜芳听罢呆了半晌，“你一个小姑娘，和我一起终究不是个事，这段府的段大人乃是德宗时期的宰相，如今做着淮南节度使，府上是长安有名的权贵之家，对你而言，他家是个好去处。”
孟韶心念一动，“淮南节度使？从前仿佛听谁提起过，一时竟想不起来了。”钱胜芳道：“段府的厨子我听说过，她们家的一个主厨，还曾进宫给太皇太后献过菜，很是了不得的。府上的老爷夫人待下人也不苛刻，尤其是看重厨娘，只是这十年之期，未免也太长些，我怕会误了你的终身。”孟韶苦笑道：“终身什么的日后再说吧，眼下先得安顿下来，”钱胜芳脸上不知是喜是悲，道：“说得也是，只是日后想要见你怕是不容易了，这客栈是我常住之地，你要有什么事就来找我，自己不得空也可让别人来，知道吗？”孟韶点头应了。
钱胜芳抹泪道：“当初我曾怀了一个孩儿，若他还活着，也和你一般大了……”她止住泪强笑道：“瞧我，分明是好事我竟提这些不相干的，”她扯下手腕上的一只镂金玉镯硬塞给孟韶，“这个是我从前一个要好的姐妹给的，给你做个念想吧，”孟韶推辞不得，只得戴上，钱胜芳这才满意地笑了。
次日一早，孟韶便收拾行李辞别钱胜芳来到段府，看侧门的小厮记忆倒是不错人也随和，一见孟韶便道：“我记得你的，宋主厨昨晚还特意交代过我，快进去吧。”孟韶谢过，凭着记忆寻到炼珍堂，一进院便听到凤姑正在给新厨娘们训话：“若有主子来咱们这里，你们只需安静地候着便好，主子没叫你开口不要开口，若让你开口便开口，不要太过灵活，也不要呆板，听到没有？”一个女孩低低问道：“不要灵活又不要呆板，这该如何做到？姐姐能否做个示范？”凤姑瞪她一眼，“没眼色的东西，自己悟去！”
夹杂在女孩中的刘竹青看到孟韶，顿时露出惊喜的笑脸。凤姑抬眼瞥见孟韶站在一侧，朝那帮女孩道：“照我一早的吩咐，该干嘛干嘛去！”她朝孟韶一抬下巴，冷冷道：“你来啦？随我来吧。”
孟韶随着凤姑进了炼珍堂右侧的一间屋子，凤姑取过一张契约道：“十年为期，不得违背，若是识字就签上名字，不识字就按个手印，一式两份，一份府里留着，一份你自己留着。”随即她掏出一吊钱搁到几案上，“这是给你的。”孟韶将一吊钱直接纳入怀中，取笔签了名字。凤姑楞了楞，拿起契约看了又看，收起道：“不想你也认识字，倒也难得。你先把包袱放进西厢房第二间的下人屋里去，然后给水缸担满水，府内后花园内有一天然泉眼，那里的水质比普通井水好很多，活儿得在一个时辰内干完。”说罢她也不等孟韶反应，径自扭头而去。
孟韶隐隐觉察出凤姑的敌意，却不知这敌意从何而来，想着自己初来乍到，一切还是忍让为先，便先进了西厢房第二间的下人屋，发现早有一个婆子侯在门口，说是府里专门管理家什的，婆子听说她是新来的厨娘，便将她带进屋里。
里面有两间，外间摆有一张长方形几案，对面各有两把椅子，靠窗有个花架，上面摆着一只青瓷花樽，里面插着一束新鲜的粉色月季，里间颇为阔大，两侧摆有四张小床，每张床旁靠墙有一排柜子，仅一张床上铺着簇新的薄被褥，显见得有人住着，婆子指着另一张靠窗的床道：“这便是姑娘的，待会儿我拿床被褥过来，有什么私人物件便放到柜子里，别随手乱放，既安全也可保持整洁。”婆子说着从腰间扯下一把钥匙，“柜子平日里自己锁好了。
孟韶谢过婆子，指着窗外对面的东厢房道：“婆婆，那里住的是什么人？”婆子笑道：“那是主厨所住之处，在咱们府上，只有成为主厨的奴婢，才有机会独居一室，姑娘，要好好干哦。”孟韶再次谢过婆子，放好包裹，见婆子出去了，她想了想，又将手腕上那明晃晃的镂金玉镯放进半臂夹层里，然后锁上柜子出去了，她心知，一个下人戴这个，并不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