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好疼。
钱多多咧咧嘴,光是听着这声,她就觉得身体隐隐作痛。
待顾之卿放下作恶的左腿,她便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往声源处看去。
方才还站在她跟前,和她争论不休的女人,此时已飞到十多米远的人群最后方,如同一张人形壁画,贴在灰白色的院墙上。
壁画微微颤动,然后像滩烂泥似的,沿着墙面缓缓跌落到地上。
“咳咳咳……”痛苦的咳嗽声从她颤抖的唇线间流出,喉咙一鼓:“哇——”
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最后一丝力气似乎也随着这口血吐了出来,身体停止颤动,俯卧在地,不知生死。
钱多多愣了下,伸手扯了扯顾之卿的袖口。
他微微偏头,无声问:“做什么?”
“她,”钱多多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说:“该不会被你打死了吧?”
“你觉得我不该出手?”在他眼里可没有什么男女之分,他只知道,他的人谁都动不得!可若是她不这么想……
拢在衣袖中的手,悄然攥紧,眼眸深处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钱多多果断摇头:“我可没这么想。”
百禾一次又一次挑衅她,身为她的男人替她教训回去,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只是……
眼神一斜,扫过周遭神色复杂的侍卫,声音又低了几分:“她到底是宫里的人,就这么死在咱们府上,还被人这么多人看见,我担心皇上那边不好交代啊。”
顾之卿略有些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下来,语调也染上丝丝柔和:“放心,她暂时死不了。”
“你确定?”真不是她不相信他,而是百禾此刻的样子太过惨烈,实在让人很难信服。
钱多多犹豫片刻,才慢吞吞挪到那具背部朝天的身体旁。
“百禾姑娘?”弯下腰,戳戳这人的肩膀,“听得见我说话吗?”
熟悉的声线似一剂强心针打入百禾体内,将她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唤醒。静止不动的躯体像是突然遭受到电击,浑身猛地一颤,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脚脖子。
脖颈徒然抬起,露出那张血迹斑斑的脸,双目暴突,如血般猩红,刻满了疯狂的恨意。
“啊!”钱多多吓了一跳,本能地踹开她的爪子。
“咔嚓!”骨头错位的清脆声响飘入耳膜,百禾闷哼一声,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我这是自卫!是她先动的手!”钱多多忙不迭举手做投降状,向院中的众人表示清白。
顾之卿暗自一笑,余光扫过毫无反应的下人,眉心不悦地皱了起来。
“小……小的可以作证,是这个女人想对夫人不利,夫人才反击的!”一个下人眼尖的瞥见顾之卿的神情,慌忙开口道。
“没错,我也可以作证!”
“还有我!”
一个又一个人证如雨后春笋,争相冒出头。
听着这一句句维护的言论,百禾恨得咬碎了牙。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帮着这个贱人!为什么!她到底凭什么!
她不甘心的再度抬头,目光艰难地看向远处的主子。
那人也正看着她,但神情却和她期望的截然不同。没有不忍,没有同仇敌忾,有的是令她心惊的失望与复杂。
“能别摆出这么一副表情吗?”钱多多很看不惯她现在的样子:“好像背叛的人是她一样。”
难道不是吗!?
百禾在心里怒吼道。
钱多多睨了眼她放在腹部,愤然握紧的拳头。即使不懂读心术,她大概也能猜到百禾在想什么。
“虽然我和郡主之前有些不愉快,但我现在倒真有点同情她了。有你这么个自私自利的丫鬟在身边伺候,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钱多多一脸唏嘘。
她说什么!
百禾奋力咬着牙,齿关发出咯咯的轻响。
“不服?”钱多多冷冷地扯了下嘴角:“你做的这些事还不够自私吗?不顾主子的意愿,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露出她的贵体,如此行径可谓是以下犯上,但凡你对她有半点忠诚,也不会不顾忌她的颜面和名声,做出这种事来。之后你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抹黑我这个救国功臣,你的再生父母!我说你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自私小人,哪里错了?”
“够了,到此为止吧!”茯苓郡主已然听不下去了,走上前阻止了这场闹剧。
钱多多挑了下眉毛,目光在她那张带着七分隐忍,三分难过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才道:“是。”
她退回到顾之卿身边,在和茯苓郡主擦身而过之际,手臂不经意拨动对方的宽袖。
袖口左右晃动,从百禾的角度恰巧能看见放于其中的那只手。
糅嫩白皙,如玉石般完美无瑕。
怎么会这样!
百禾惊愕的瞪大眼,活像青天白日见到鬼似的,来来回回将那截手腕看了无数遍。可任她怎么看,都没能看见那本该出现的伤痕。
“百禾,你让我很失望。”茯苓郡主涩涩地开口。
她不傻,自然看得出百禾今时今日的行径,与其说是在为自己讨说法,不如说,是在针对秦欢。
这个得尽她重用的奴才,到头来,却枉顾她的脸面,一心只想着利用她!
茯苓郡主说不清心里是失望多一些,还是愤怒多一些。
她颓然闭上眼,道:“你滚吧,今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唔……”百禾满脸不可置信,挣扎着试图说些什么,但茯苓郡主却不想听了。
她转过身,两个侍卫快步走到百禾身边把人架出顾宅。
敞开的府门外隐约传来百禾呜呜叫嚷的声音,可钱多多却生不出半分同情。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目光从府门处移开,落到茯苓郡主身上:“郡主,您还要继续慰问伤员吗?如果您还要继续,民妇这就差人去药堂把顾贤带回来。”
她不动声色地在顾贤的名字上加重语气,以提醒茯苓郡主别忘了她来此的目的。
茯苓郡主毫不意外的上钩了:“不必劳烦他走一趟。”
说完,她便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太过外露,急忙补救:“本郡主的意思是,他的伤是为皇家受的,理应由本郡主代表皇家前去探视。只不过……”话锋徒然一转,“今日天色不早了,本郡主这会儿也有些乏了……”
百禾的事让她如鲠在喉,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去见顾贤,但她又担心回宫后很难再找到机会出来。
纠结数秒,才道:“你们去安排间厢房,今日本郡主就在顾家住下了,明日再去药堂。”
“不可。”顾之卿态度极其强硬:“郡主此举,于理不合。”
“本郡主乐意!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就是你,”茯苓郡主隔空点了点钱多多,“赶紧前边带路,本郡主要歇息了。”
顾之卿不悦地沉下脸,沉声警告:“郡主!”
“咳!”钱多多清了下喉咙,隐晦的冲他摇头。
人不是冲着他来的,她还真不介意收留对方一晚。而且,这样做也是一箭双雕。
一来不用担心郡主回宫后,面对熟悉的一切,回忆起百禾的好,又改变主意把人叫回去。
二来她也想弄清楚,郡主和顾贤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之卿虽听不见她的心声,但见她同意了,只好将到了嘴边的劝阻咽回去,冷眼看着她引郡主前往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