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幽光在他浓墨般的黑眸里闪过。
“当真这么想看?”脚步缓缓迈开,向她走来。
同时,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搭上衣襟的盘扣,指腹微动。
“啪嗒”
纽扣应声解开,如同蚊呐般低浅的声响,在钱多多耳中此时却犹若惊雷,吓得她心神具颤。
喂喂喂!玩真的!?
看着一步步向自己逼近的男人,感受着那股迎面扑来的可怕压迫感,钱多多腿肚子不由得开始发抖。
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儿没处理完,还是留着下次再看吧!”
说完,她像身后有鬼在追似的,拔脚就跑。
身影冲出院子,风一般消失在他视野之中。
顾之卿松开手,嗤笑:“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
一口气跑出宅子,钱多多才放缓速度。
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前院,“还好没追来。”
她抹了把汗,正想靠着石狮子歇一会儿喘口气,突然,石路前方传来车轮碾过的咯吱声。
一辆马车正从远处驶来,而驾车的人也颇为眼熟。
钱多多眯了眯眼睛,低喃:“那不是茯苓郡主的侍卫么?”
出事前,她曾在侍卫群里见过此人。事发后,他与同伴皆被顾之卿点住穴道,强留在顾家,未随同前往大理寺。
出宫以后,他们便被打发回贤王府了。
这人出现在此,那车上坐的必是贤王府的某位主子!
钱多多心里有了底,稍稍整理下仪容,主动迎上去。
“民妇恭迎贵人。”
马车停下,一只白皙的手撩起了车帘。
“原来是郡主啊。”钱多多有些意外,这位几时离开大牢的?她怎么没收到风声?
“你先退下。”茯苓郡主踩着车夫摆好的木凳子下来,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郡主……”车夫一脸不赞同。
“本郡主有话要和他说。”茯苓郡主的态度极其强硬。
“要不还是让他留下吧。”没第三人在场,发生什么事,她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然而,茯苓郡主却打定了主意,遍布血丝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道:“本郡主要和你单独聊聊!”
钱多多眉心一拧,待车夫架着马车退到石路远处后,当即开口:“那天的事,民妇已经骂过夫君了。他也是一时情急,才会闹上大理寺。”
“没人问你这个!”茯苓郡主一挥手,蛮横的打断她。
宽袖几乎是擦着钱多多的鼻子飞过,卷起的厉风刮得她的鬓发上下起舞。
她戒备地后退一步,“郡主想说什么?”
茯苓郡主的情绪看起来有些不对,双目发红,神色间隐隐透着几分疯狂。
就像是一只受伤被捕的小兽,正在做着困兽之斗一般。
“我娘说的是真的吗?那个人……那个想下药算计我的人……是……是……”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那个人是从小疼爱她,将她视如掌上明珠的长辈啊。
通红的眼睛里溢满泪花,她咬着唇,祈求般看着钱多多,希望能从她嘴里听到想要听的那个答案。
这样的她让钱多多心中泛起一丝不忍,她撇开眼,淡道:“虽然不知道贤王妃是怎么同你说的,但民妇和夫君都认为,帝都城内有能耐且有动机做这件事的人,只有他一个。”
茯苓郡主如遭雷击,踉跄着退了好几步,甜美的容颜纸一样苍白。
“我不信!你也在骗我!你和娘一样,你们都是骗我的!”
她哭着喊道,撞开钱多多,朝石路另一头狂奔而去。
“郡主!”护卫慌忙驾车追赶。
钱多多也吓了一跳。
就在此时,一抹熟悉的身影忽然在前方出现。
她眼睛蹭地一亮:“顾贤,拦下她!”
刚从杜大夫的药堂回来的男人想也没想,立刻闪身挡住了茯苓郡主的去路。
“是你……”如山般沉稳可靠的熟悉身影映入她朦胧的泪眼,一时间,所有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身子往前一迈,一头撞进他的怀抱,双手死死抓着他,似受了无尽欺负后,终于等来保护神的小可怜。
“哇——”眼泪瞬间决堤,嚎啕不止。
顾贤浑身一僵,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只得求助地看向钱多多。
她也是一脸惊愕,回神后,隔空朝他做了口型——弄晕她!
顾贤顿悟,手起掌落,无情劈中茯苓郡主的脖子,将人打晕过去。
他的动作太过干脆利落,钱多多想制止都没能来得及。
她不忍直视的捂住脸,另一只手朝同样看呆了的侍卫挥了挥:“快去把你家主子扶到车上去。”
侍卫这才惊醒,急忙上前“救人”。
钱多多也跟了上去,一眼就看见了茯苓郡主脖颈后那一块红通通的显目印记。
这得肿了吧?
“老实说,你俩是有仇吧?再用点力,脖子都得被你劈成两段!”钱多多突然对茯苓郡主生出十二万分的同情。
处心积虑要找要见的人,在最难过的时候出现,却没带来想要的安慰,而是一顿暴击。
这故事,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顾贤神色暗了暗,有些懊恼:“属下着急脱身,下手时忘了分寸。”
钱多多拍了下他的肩膀,低声道:“答应我,这话千万别当着郡主的面说。”
她怕对方会就此变成他最大的黑粉,不小心就把人打死了。
“刚才的事,我一定会如实告知主子!你们等着吧!”侍卫趁两人交谈之际,把茯苓郡主扶上马车,恶狠狠抛下这句话,驾车离开。
“属下也去看看。”顾贤飞身跟上,事儿是他惹的,他理应负责。而且,他也不放心郡主的伤势,只有确认她无碍,方能安心。
“知道补救,还没蠢到底。”看着他匆忙远去的背影,钱多多喃喃自语道。
转身进府,找来个下人吩咐道:“去帮顾贤侍卫预支五十两月钱,买点补品送去贤王府。”
光是人去肯定不够,怎么着也得备上几样赔罪的礼物。
“但愿贤王夫妇能看在顾家送了礼的份上,别把他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