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
厚重的乌云遮掩住漫天星光,风声如泣,飘荡在漆黑的山林里,为这片林子更增几分阴森、恐怖。
钱多多睡得不沉,身下粗糙的藤木架子,磕得她背疼。
偏偏她还没办法翻身,稍微一动,就会牵扯到肩膀上的伤口,只能以仰面朝天的姿势躺着。
闭上眼,思考脱身的办法。
走僻静的山路前往边关,全程不太可能遇到人烟,不论是向人求救,还是留下线索,都不可行。
而她身上又负了伤,即使用计甩掉陈墨白等人,也逃不了多远。
一旦抓回来,绝对会被关小黑屋,彻底失去自由!
唯一的办法,是让陈墨白他们主动出现在人前,只有这样,她才能有脱身的希望。
想到自己肩上的箭伤,钱多多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突然,她感觉到眼皮上方有阴影落下。
身体瞬间一僵,黑暗中,她的五感仿佛放大了无数倍。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向自己压下来。
脸颊上,有温热而微弱的气流落下。
那是被人刻意放轻放缓的呼吸!
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心顿时揪紧。
是陈墨白!
他就压在自己身上!
他想干什么?
钱多多脑子里立刻闪过许多少儿不宜的粗暴内容。
而衣襟被对方轻轻扯住的感觉,也印证了她的想法!
钱多多再也无法装死,霍地睁开眼。
陈墨白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
不远处篝火散发出的昏黄光晕,打在他脸上,面容半明半暗,嘴角那弯时常挂着的弧线,消失不见了。
如同他那双压抑着无数危险风暴的眼睛一般,冰冷得骇人。
只对视了一眼,钱多多背脊便涌上一股寒气。
仿佛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盯上,心里冒出强烈的危机感!
没有受伤的手悄无声息地在手指附近摸索,试图寻找可以攻击的武器,但她脸上却不曾露出半分戒备。
短暂的惊讶后,冷下脸,说:“你在做什么?需要我提醒你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她眼神一利,喝道:“滚下去!”
陈墨白没有向之前一样,乖乖听话。
压在她身上的身体忽然逼近,几乎和她鼻尖相对。
冰凉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指腹在她柔嫩光洁的肌肤上轻轻摩擦。
动作虽然暧昧,但他的眼中却带着嗜血般的狠戾,甚至透着几分让钱多多头皮发麻的疯狂意味。
她心下一凝,探到架子边缘的手,悄然抓紧地上的一块石头。
只要他有流露出想要伤害她的意思,她立刻让他头顶开花!
男人的手指从下巴沿着轮廓线条向上游走,在耳后停留多时,指腹反复抚摸、揉搓,搓得那块的肌肤开始发烫发红。
钱多多眼睛微转,轻呼:“疼。”
陈墨白下意识收手,但旋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目光像刀子一样划过她脸上每一处,呼吸越发急促,如同一只愤怒的凶兽,发出一声低吼:“你到底是谁?”
手掌猛的移动到她的脖颈,将那纤细的脖子紧扣住。
眼中一片赤红,“说!欢儿在哪儿?你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假扮成她的样子!”
强烈的窒息感像潮水般,一涌而来,压得她的肺都快炸了!
钱多多被迫昂起头,苍白的面庞因为窒息,变得胀红。
混蛋!去死吧!
她咬紧牙根,抡起石头冲着陈墨白的太阳穴狠狠砸过去。
“唔!”
痛呼出声的不是他,反而是钱多多。
即使心神全放在她身上,毫无防备,但自幼习武,以及常年在兵营带兵历练所形成的本能,让他在察觉到危机的那一刻,及时松开手,上半身微微后仰,躲过了她的攻击,甚至凌空截住她的手腕。
手指一压,她的腕骨立刻向下弯折。
骨头在断和不断间,反复横跳,传来的痛楚让钱多多顿时白了脸。
手中的石块掉落到藤木架上,陈墨白低头一看,脸色变得铁青:“你想杀我?”
仿佛确定了什么一样,他眼中杀意滔天,捏着她骨头的力度越来越重。
“咯咯……”
腕骨发出痛苦的悲鸣。
“你果然不是欢儿。”他的欢儿怎么可能忍心伤他?
钱多多疼出了一身冷汗,但她仍旧咬着牙,艰难开口:“我不是秦欢,还能是谁?”
嗓子受创,她的声音有些粗噶,每说出一个字,喉管就会像被刀片擦过一样,疼得厉害。
可她必须得说!
再不说,今晚她一定会被眼前的这个疯子弄死!
“陈墨白,我看你是失心疯了!”钱多多恶狠狠骂道:“竟然说出这么可笑的话!我还奇怪,你刚才在我脸上摸什么,呵,你是在找人皮面具吧?”
她冷厉一笑:“你找到了吗?”
陈墨白面上微怔,露出些许迟疑。
钱多多眸光闪了闪,再接再厉道:“因为我想杀你,所以你就觉得我不是我了?”
她嘴里漫出一声嘲弄的轻嗤。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种程度的攻击根本伤不到你陈少将军吗?我只是想让你清醒一点,你却认为我要杀你?陈墨白,你够可以啊,连倒打一耙这种本事也学会了?明明先动手的人是你,现在竟然指责起我来了?”
难过、失望、讽刺,逐一在她脸上浮现,最后又被倨傲的面具掩盖。
而这一切,没能逃过陈墨白的眼睛。
他脸上的迟疑和动摇更加深了,就在钱多多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腕上放轻的力道又一次加重。
他阴鸷如魔的声音,砸进她的耳朵。
“你说你是欢儿?可欢儿从来不吃兔肉,她更没有剥过兔子皮,白天我说对你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假的,你却当真了!”
他的欢儿曾在年幼时养过一只兔子,后来被人抓走,成为了桌上的一道菜肴。自那之后,她对兔肉深恶痛绝,别说是吃,便是看着别人吃,也会动怒。
想到往事,陈墨白褪去的杀意卷土重来,甚至比刚才更加强烈。
“这样的你,怎么可能是欢儿!”他一字一字地问道。
宛如实质的杀意,压得钱多多喘不过气来。
她心中一阵懊恼:怪不得他白天会突然提起从前的事,原来只是为了试探自己!
该死!她太大意了!
钱多多仿佛已经感觉到头顶上悬着的死神镰刀。
稳住,不能慌!还有翻盘的机会!
她不敢露出一丝慌乱,梗着脖子,佯装恍然大悟地说:“我说你半夜发的是什么疯,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冷哼一声,眼中的讽刺似是一柄锋刀,无情地扎进陈墨白的眼睛。
“陈墨白,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得像很了解我一样?你知道我离开卫国几年了吗?知道我到齐国后,又经历了什么?”
她演技全开,眼眸开始疯狂颤动,一层水汽在其中弥漫开来。
“我不敢暴路自己,一切和过去有关的喜好、习惯,我都逼着自己将它改掉!你说我不是秦欢,是!我不是!那个你认识的熟悉的秦欢,早就在来齐国前,死了!”
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夺眶而出的眼泪像是硫酸,滴洒在陈墨白心里,鲜血淋漓。
暴涨的杀意顷刻间散去,但他心底仍残留着一分怀疑。
深深看了钱多多一眼,随后松开手,抓住她的衣服。
“撕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