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家狼子野心,密谋造反,幸得顾秦氏洞悉先机,拆穿其诡计,我朝方能幸免于难。”齐瑞没有注意到齐景灏异常的神情,一双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下方的女人,“秦氏平乱有功,赏黄金万两、良田百亩、雪云缎百匹、金枝蓝田玉钗一支、金丝蚕衣云锦一套……”
数十份赏赐,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卷圣旨,金银玉器、土地布帛应有尽有。
每说出一件,钱多多的眼睛就亮上一分,哪怕她努力克制,但依旧控制不住那拼命上扬的嘴角。
“谢皇上,”她又一次跪下,双手高举,接下了李德勇递来的圣旨,发自肺腑的大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她脸上极力遮掩,却仍旧流露出来的高兴劲儿,齐瑞只觉得心堵,笑容僵硬的开口:“无需言谢,这本就是你应得的。明日皇榜张贴后,你为朝廷所做的一切,也将公之于众。你虽愿意以自身为诱饵,引乱党余孽现身,但朕却不能置你的安危于不顾,朕会命人在暗中保护你,不会让你有丝毫闪失。”
只要慕瑾焕出现,势必会引起一阵混乱。到时候,有的是机会除掉这个女人!
森冷的杀机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朕今日还有政务要处理,若没别的事,你们就跪安吧。”
“那宫外的百姓……”钱多多迟疑地问道。
齐瑞强撑出的笑脸有一瞬的龟裂,很快又恢复正常:“你既已为他们求情,看在你的面上,这一次就算了。可若是再有下次,朕绝不姑息!”
如果可以,齐瑞恨不得将那帮挑衅皇威的刁民通通抓进大牢,但现实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尤其是在叛乱刚过,朝野动荡的这个节骨眼上,他更不能让民心动摇。
天子的妥协在钱多多的意料之中,她暗暗一笑,拱手道:“是,民妇定谨记皇上教诲。”
“你真能记得才好。”齐瑞不阴不阳的说了句,然后大手一挥:“下去吧。”
钱多多利落地爬起来,弓着身子,同顾之卿一道退了出去。
走下殿外的台阶,踏上石板路,在将御书房远远抛在身后,只能勉强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时,钱多多立马展开圣旨,把上边的赏赐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越看心里越美。
钱啊!这些可都是钱啊!
“嘿嘿~”
“嘿嘿嘿~”
“笑够了么?”耳畔倏地飘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区区一件死物,也值得你如此开怀?”
从她站在这里打开圣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一刻钟。这一刻钟里,她的眼睛就没从这上边移开过,笑声越来越荡漾、笑容越来越灿烂。
那是对着他从来没有露出过的样子……
顾之卿眸光深沉,浑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进的冰冷气压。
“哟喂,”钱多多刷地合上圣旨,怪笑着朝他看去:“某人该不会是在和一件死物较劲吧?”
被说中了心思的顾之卿:“……”
“还真是呀?”钱多多噗嗤一下笑出声。这货,敢再可爱一点吗?
顾之卿被她笑得有些恼了:“无稽之谈!我不过是看不惯你刚才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身为顾家大夫人,竟然会被这么一丁点东西迷花眼,勾引得走不动路,你也不觉得丢人?”
说完,他还极其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钱多多脸上笑容不变,踮起脚凑到顾之卿耳边,吐气若兰:“我的好夫君,知道你这个样子像什么吗?”
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像一只炸毛的猫~”
“轰!”
顾之卿心神巨荡:“秦欢!!”
他低吼道,俊美无涛的面庞像是被火烘烤过似的,烫得仿佛快要冒烟。
秦欢退开半步,一边揉着震麻的耳朵,一边道:“哟哟,有人恼羞成怒咯。”
她笑得花枝招展,那张狂挑衅的样儿,让顾之卿恨得牙痒痒。
郁黑的眸子闪过一抹诡谲的暗芒。
钱多多背脊一寒,心尖突然泛起一丝不安的感觉,慌忙止住笑:“我错了。”
“错?”顾之卿冷冷地笑了,修长的双腿往前一迈,逼近到她面前,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住钱多多。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家主。”齐景灏大步流星走过来。
“太子殿下!”见到他,钱多多猛松了一口气,迅速绕过顾之卿,“您这么匆忙,一定是有事要找他谈吧?”
不等齐景灏回答,她语速飞快的说:“那你们慢慢聊,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们了。”
就顾之卿刚才那样,妥妥是想报复回来!这种时候当然得有多远逃多远,傻子才会留下来等虐。
说完,钱多多握紧圣旨,掉头就跑。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顾之卿凉凉勾了下嘴角。
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他们之间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他收回视线看向齐景灏:“不知太子殿下叫住草民所为何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孤来。”
齐景灏带着他来到东宫。
“苏峰、苏祠留下,其他人全都退下。”一进正厅,他便对门外的下人们吩咐道。
宫人纷纷退出院子,前院正厅之中,只他们四人。
“他们俩,”齐景灏指了指恭敬站在身前的两个侍卫:“是孤的亲信,也是宫中一等一的高手。”
顾之卿眼皮猛地一跳,大概猜到了太子的用意。
“这段时间,他们会寸步不离守在贵夫人身边,全力护她周全。”
果然如此……
顾之卿面色一沉,抬眼迎上齐景灏的视线:“太子的好意,草民心领了。但秦欢是草民的夫人,她的安危,自有草民负责,不劳太子殿下费心。”
不论是语气还是态度,都极其强硬,没有任何一丝商量的余地。
苏峰和苏祠不悦的皱起眉头,而齐景灏也很吃惊,没料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顾家主,”他忍不住沉下脸,“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应该知道,贵夫人的处境有多危险!慕瑾焕仍在逃,一旦皇榜发布,他知道是贵夫人破坏了慕家的奸计,必定不会轻易放过她。顾家虽然也有侍卫,但武功到底比不上大内的高手,有他二人在,贵夫人的性命……”
“她是草民的人,她的死活不需要外人操心!”顾之卿厉声打断他,“太子殿下还是把这份力气用在朝事上吧,如今朝堂动荡,多处官职空缺,正是需要用人之际。太子不妨多花点心思寻觅良臣,早日为朝廷补上空缺。”
这话几乎是指着齐景灏的鼻子,斥责他轻重不分,不务正业。
齐景灏本就对他在御书房的举动颇有微词,眼下听见这话,更是怒从心起。
气息骤冷,俊秀的面庞再也找寻不到平日的温和,只有让人望而生畏的威严和冰冷。
一旁的苏峰二人一见他动了怒,腰间佩刀瞬间出鞘,寒刃直指顾之卿咽喉:“大胆刁民,竟敢对太子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