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身体一僵，随后偏头看向顾之卿，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她真的很想问问这人，是不是有某种不可为外人道的特殊癖好？否则，为什么他每次兽性大发，都是在书房、前厅这种非常规的场合？
顾之卿半阖着眼睑，放缓呼吸，专心压制着体内那膨胀的欲忘，倒是不曾发现她异常的神态。
直到平复了心火，他方才觉察到某个小女人似乎有一阵没有吱声了。
抵在她头顶上的下颚缓缓移开，冷峻清贵的面庞贴在她的耳边，黑眸里倒影着她神色复杂的侧颜：“在想什么？”
嗓音比起平日来，沙哑许多，仿佛带着钩子，磁性又迷人，撩得钱多多的耳朵一阵发麻。
她捂住耳朵一边揉一边说：“没什么。”
打死她也不能把刚才想的事说出来，以这人的性格，若是知道了，她绝对会死得很惨。
顾之卿眉心微蹙，虽然没有言语，但他盯着钱多多的眼神里已漫上了一层冷意。
钱多多被他看得后背发毛，忙不迭投降：“得，我说还不行吗？表情这么可怕，存心想吓死谁啊。”
她抱怨了一句，见顾之卿的神色愈发冷淡，急忙严肃了表情，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
“我刚才在想悟心住持这件事上，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最初，她的确被顾之卿受伤的事弄懵了，以至于没有多余的心神去细究别的。可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她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她定睛看着他，目光里透着一股慑人的锐利，不容他有丝毫逃避。
“如果不是这样，你不会出现那么大的反应！”
语气十分笃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顾之卿眸光沉了沉，低垂下眼眸，避开了她的视线：“你想多了。”
“是吗？”若说方才她只有五分的把握，那么现在，在看到他的反应后，她确信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你敢看着我，再说一遍么？”
她直接伸手捏住了顾之卿的下巴，往上一用力，就使得这人抬起头来，正对自己。
“来，看着我，再说一遍。”
“胡闹！”顾之卿轻斥一句，拍开她的手：“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房去了。悟心那边，我会处理妥当，不用你费心。”
“所以你果然知道点什么。”钱多多瞬间抓住了他话中无意间透露出的讯息，头脑风暴迅速启动，抽丝剥茧般将今天发生的种种来回回忆了好几次，不放过任何细节和线索。
顾之卿闻言，神色几不可查的变化了一下，就在他琢磨着要用什么样的说词，分散她的心力，把此事敷衍过去之际。耳畔冷不丁响起了钱多多清脆的嗓音。
“悟心住持白天的到访并不单纯，他是故意的，对吗？”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一切似乎都变得简单、清晰起来。
“故意找上春娘，表面上看是想让她代为传口信。实际上，他早就算准了春娘会好奇他突然到顾家拜访，要见的人还是我的原因。所以，在春娘询问缘由的时候，他就顺水推舟把我在地牢救了护国寺僧人一事说了。而他这样做的真正目的，就是想借春娘的嘴，将这件事宣传出去。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是护国寺的恩人，是我救了被关押的僧侣，也是因为我，朝廷才会这么快洞悉慕家的造反计划！我说得没错吧？”
只有这样，悟心住持的种种反常才能解释得通。
话落，整个前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钱多多仍坐在顾之卿的腿上，身体半侧，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浑身散发着一种誓要问出答案来的倔强气势。
顾之卿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分析出这些，因为惊愕，一时间竟哑然失语。
“果然么？”
钱多多眸光一暗，似有汹涌的暗潮在她那双凤目里凝聚、翻腾。
“慕瑾焕仍在逃，这件事我不信悟心会不知道，我更不信，他会想不到，一旦我救了护国寺的消息传扬出去，就会成为慕瑾焕记恨、报复的对象。在没有抓住慕瑾焕之前，为了我这个恩人的身家性命，他绝不会擅自泄露口风，甚至会勒令那些僧人，除了审理必须要的供词外，不向任何人吐露半句。但他现在做的却截然相反，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他这样做的背后是得到了什么人的示意，而不是他本人的意愿。”
“悟心是护国寺住持，护国寺又是皇家寺庙，地位超凡。能够差遣他，让他违背本心，不得不做出这种与恩将仇报无异的行为的人，我只能想到一个。”
话猛地顿住，她的脸色从未有过的严肃，声音压得很低，仿佛避讳着什么一样：“是皇……”
话没有说完就被顾之卿严厉打断。
“够了，有些话不是你能说的，祸从口出的道理还要我来教你吗？”
说完，他竖起耳朵凝神听了听门外的动静。
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外边只有雨水滴落在屋顶、地面，发出的如同珠落玉盘般的脆响。
顾之卿松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到钱多多身上，神态间满是无奈：“平日里不见你这么聪明，该你傻的时候，你这脑子倒是灵光起来了。”
换做平时，钱多多少不得要怼他几句，但她眼下却没这种心情。
“不否认，你就是承认了？可是为什么？我和……那位，”她换了个相对隐秘一点的称呼，“往日无缘近日无仇，他有必要这么针对我吗？”
她是挖了皇家的祖坟，还是给皇帝戴了绿帽？至于他这么打击报复自己？
倏地，一道灵光闪过她的脑海。
“你是给他做事的，算得上是他的亲信。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他肯定都会严查底细。”
而原主身为顾家大夫人，自然也不例外。连顾之卿都能查出原主来历有问题，是慕家安插的细作，没理由那位会查不到。
有了这层身份，不管她做什么，都会被过分解读，被怀疑是包藏祸心、另有图谋。哪怕她救了护国寺的人，揭露了慕家的计划，几乎是一手将慕家送进大牢，也无法打消那位的疑心。
现如今，慕家已经是秋后蚂蚱，再也蹦达不起来。那位自然无需再顾虑什么，与其猜测她是否真的投诚了，倒不如将隐患彻底扼杀，永绝后患。
至于为什么不是赐死、暗杀等更加直接的方式，而是绕了这么大一个圈，试图借慕瑾焕的手除掉自己……
钱多多看着顾之卿，神色很是复杂。
大概是因为他的缘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