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悟心住持不自觉皱起了眉头:“施主可是嫌礼物太轻了?”
一句话霎时间勾起了围观百姓的不满。
护国寺是齐国第一大寺,在百姓心中有着超凡的地位。能让护国寺亲自上门送礼,是无数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殊荣。现在竟然有人如此不识抬举,公然嫌弃护国寺的谢礼?
从四面八方投来的谴责目光,如针芒扎身,让钱多多很不自在,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人民的公敌。
她急忙罢罢手,干笑着解释:“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想来也是,”老和尚拢起的眉心当即松展开来,满含歉意的笑道:“施主是身在危难中也不忘对旁人施以援手的大善人,又岂会是贪财重财之辈呢?方才悟心失言,请施主莫要见怪。”
这家伙故意的吧?不提这事他会死吗?
钱多多咬牙切齿的想道,可被这一双双眼睛盯着,打死她也不敢流露出任何不满,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道:“住持过誉了。”
说完,她猛吸一口气,将满腔的憋屈压下,伸手接过那本经书,然后虚扶了悟心一把:“外边天冷,有什么话进屋再说吧。”
悟心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动作:“阿弥陀佛,悟心今日只为向施主以示谢意,如今礼已经送到,悟心不便再打扰施主。”
他弯身又行了个礼:“施主不必相送,告辞。”
话落,他施施然转身离去。
人群自发为他让出一条道来,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青石路尽头。
钱多多一脸方,傻愣愣望着悟心离开的方向,好半天也没回神。
黄昏时分,浓云遮掩住霞光,帝都城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主子。”守在门前的下人恭敬的接过顾之卿手中的纸伞。
他带着一身凉气缓步走进前院。
前厅的门敞开着,晃动的烛光投洒在屋中的人影身上,本该是静谧而美好的画面,却因为她那一脸愁大苦深的表情,生生破坏了气氛。
“在看什么?”顾之卿故意放轻脚步,来到她身前,低头朝矮几上那本摊开的书册看去,“佛经?你还看这种东西?”
有过护国寺那段经历,他还以为这女人会对与佛有关的东西敬谢不敏,退避三舍。
钱多多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我拜托你,以后走路能有点声吗?再被你多吓几次,我绝对会英年早逝。”
一边抱怨,她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安抚自己受惊的小心脏。
顾之卿神色一冷,眉宇间浮现出怒色:“不要胡说!”
这种话,他不爱听。
“谁让你吓唬我的?”钱多多嘟哝了一句,见他有发难的迹象,赶忙咧开嘴冲他讨好的笑笑:“不说了,不吉利的话以后我都不说了。”
顾之卿冷哼一声,绕过她在矮几另一边的木椅上坐下,目光再度扫过经书。
忽地,神色微微一变:“哪儿来的?”
府中虽然也有佛经,但字迹却与这本明显不同。且纸页很新,还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墨香,显然刚写完没几天。
这几日她一直待在府里,他虽早出晚归,可每日回来都会向下人询问她一天的动态,从未听说过她有抄写佛经,或是差人添购经文、旁人送经书上门的事情。
“护国寺的人今天早上送来的,正好,你帮我分析分析,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钱多多重新坐回椅子里,噼里啪啦把清晨发生的事一件不落说给他听,末了,还不忘加上自己的见解:“我来来回回想了好多遍,越想越觉得古怪。就算这住持真的从那些僧人那里,知道是我把他们从地牢救出来的,对我心存感激,想要当面道谢,他完全可以直接来了。退一步说,他要真是春娘口中那种特别看重的礼数的家伙,做不出不请自来的事儿。那他可以写张拜帖找人送过来,再不济,差人来说一声,也比亲自去春娘她们住的客栈,找她们帮忙好得多吧?毕竟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在风月场所做事的人。”
一般和尚不都很忌讳和这种人接触吗?而且他还是和尚中声望最高身份最重,又极其看重礼数的存在,更应该有所忌讳才对。
“这是我第一件想不通的事情,”钱多多端起一旁的温茶润了下喉咙,然后接着说:“第二,他和春娘素不相识,只是托她帮忙往府里捎个口信,好让我知道他要来了而已。有必要春娘一问他原因,他就毫不隐瞒说出来吗?护国寺的事可是关系到慕家造反的案子,现在案子还没结,他就贸贸然说了出去,而且还是说给一个没什么交情的青楼老鸨。这事怎么想怎么奇怪。”
“最让我想不明白的一点是,他的身体明明很虚弱,为什么不等状态好一点了,再来找我道谢?我就在帝都,又不会跑,城里现在也还在戒严,他暂时也回不了护国寺。那他干嘛急着非要这种时候来找我?我想挽留他,请他到屋里坐,出于礼貌他意思意思婉拒一下,我还能理解。可他居然走得那么干脆,除非有很急的事情要办,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他不肯进来小坐片刻的原因。要知道我既是主人家,也是护国寺的大恩人,我都当这么多人面邀请他了,他总不该让我在人前下不来台吧?整件事给我的感觉,就好像他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来我这儿走个过场的一样。”
“咔嚓!”
清脆的声响突然从她身旁传来。
卧槽!他在干嘛?
钱多多两眼一瞪,忙不迭站起身跑到顾之卿身前,执起他握成拳的左手。
手下,方才搭着的木椅扶手生生被人掰掉一块。
“你疯了?好端端掰椅子干嘛?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刀枪不入,完全不会受伤吗?”她气急败坏的骂道,用力掰开他的拳头。
掰下来的那截木头已被他捏碎,粉末和残渣就掉在他的脚边,掌心的掌纹上有细小的木屑刺入,虽然暂时没有流血,可光这么看着,钱多多的心就像被人狠捏了一把,难受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