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贤、顾九,你二人随我一道前往护国寺一探究竟。至于其他人,”冷冽的目光逐一扫过身旁围聚的一众护卫,“在山脚附近蹲守。”
“主子要夜探护国寺?”顾贤听明白他的意思,脸色登时大变,“不可!护国寺乃是齐国第一寺,地位崇高,如若主子此行遭人发现,必会惹上麻烦,求主子三思。”
他撩开衣摆咚地一声跪在顾之卿身前,别的护卫见状,纷纷也跪了下去:“求主子三思。”
面对着他们的恳求,顾之卿的态度没有丝毫的松动:“我意已决,你们无需再说了。”
“可是……”顾贤仍想再劝,却被顾之卿挥手打断。
“照做。”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迎头砸下,将他满腹的劝说镇压下去。
“是!”
夜幕下,三道鬼魅般的身影疾速掠过官道,跃入护国寺所在的山峰绿林之中。
此时,护国寺前院仍旧灯火通明,供奉着佛像的大殿里,传出咚咚咚的木鱼敲击声。而后院则灯火具熄,一片静谧。
顾之卿飞身跃进后院的院墙,双足刚落地,一股极其浓郁的香烛味道朝着他迎面扑来。
眉心轻轻一拧,眺望了一眼远端亮着烛光的大殿。
此处距离大殿较远,即使那方焚烧着香烛,气味飘到这边,味道应当会减淡才对,怎么会如此浓郁?
他将这个疑惑压下,向跟随自己潜入进来的两人打了个手势。
顾贤和顾九当即点头,分头窜入寺中各处。
三人分开行动,警觉地避开了寺中巡视的武僧,潜入每一处院落、房间内,找寻钱多多的踪影。
一个时辰后,遍寻无果的顾贤和顾九,一前一后来到后院最深处的院子,与在此处搜寻的顾之卿汇合。
这处院落没有僧人居住,院子里空荡荡的,只角落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堆放有杂物的木板车。
一见到站在院中的男人,顾贤立刻拱手:“主子,属下未曾在寺内找到夫人的踪影。”
“属下也没有任何发现。”顾九一脸失望的说道。
“夫人会不会不在此处?”顾贤紧紧皱起眉头,低声说,“如若夫人在护国寺内出事,理应会惊动寺中的僧人,或是在现场留下打斗的痕迹。可属下们仔细搜查过各处,都没发现一丝异样,或许是我等想岔了,夫人不是在此地失的踪,而是在下山的中途?”
寺内无反常,山脚附近的摊贩又没有见到过她,在下山途中出事是唯一的可能。
“护国寺外的石梯并非下山的唯一通道,山中也有不少山路,可以下山。而且,这些山路都在林间,平日里鲜少有人出没,若是夫人在那里出事,未惊动旁人,也是有可能的。”顾贤越说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放着大路不走,去走山间的泥泞山路?你觉得她会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蠢事么?”顾之卿犀利地反问。
“这……”顾贤一时有些语结,想了想,才说:“也许夫人嫌梯子太难走,或者是想欣赏一番林间的景致,临时起意挑山路下山?”
这种事搁在其他人身上,也许不可能。可秦欢三不五时就会冒出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忽然生出走山路的念头,不是没有可能。最最关键的是,这是现目前仅剩的一个可能性。
“顾贤所言不无道理,主子,还是尽快召集人手,让他们入林查探吧。”顾九提议道。
顾之卿默了片刻,终是接纳了他们的意见。虽说他不认为钱多多会莫名其妙挑山路下山,可这是如今唯一的可能。哪怕这种可能很低,更不符合常理,但顾之卿仍然不肯放过它。
他即刻带着顾贤、顾九二人离开护国寺,率领山脚的护卫潜入山林里,找寻与钱多多失踪有关的线索。
“老大,人已经走了。”三人前脚刚走,后脚便有武僧打扮的僧人来到前殿,向蒲团上坐着敲木鱼的两位僧人禀报:“我们一直盯着他们,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没有发现什么。”
“还是老大神机妙算啊,”敲木鱼的其中一个僧人笑着感叹道,“猜到顾家的人可能会疑心上护国寺,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在后院各处焚香,用香烛的味道掩盖那里的血腥味。又故意在地牢上方的石板上放一架木板车,用杂物掩饰入口的机关。如果没有这些部署,恐怕他们刚才已经觉察到不对劲了。”
“不能大意,”被称作老大的僧人沉声警告:“距离主子的计划还有两天,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出现任何差池。顾之卿此人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心计谋略必然不弱,此番他没在寺内发现什么,但不表示他打消了对寺庙的怀疑,他很有可能派人监视全寺。”
说着,他眯着眼睛看向身前的武僧:“这两天,都把皮给我绷紧点,不要露出任何马脚,尤其是地牢,别再去了。住持那边,也要命人看紧他,别让他抓到机会向顾家人通风报信。”
“可主子不是差人捎了口信,说那女人身份特殊,不能动吗?”武僧有些犹豫,“若不去地牢,没人给她送饭送水,不小心让她饿死在那里,我们如何向主子交代?”
“两天而已,饿不死她。待主子得了手,再把她放出来便是。退一万步说,纵使她真的扛不过这两天,那也是她自个儿命短。主子只是叫我们不对她下手,可没说要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和主子的大计相比,一个女人的死活算得了什么?”
听到老大这番话,武僧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乖乖照办。
同他们猜想的一样,在林间搜查一夜仍旧没有收获的顾之卿,又一次将目光投向了护国寺。一连两天,他明里暗里派了不少人到寺中查探,且亲自与护卫们一起,监视寺内的动静,却始终没有任何发现。
钱多多和那两名护卫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音讯全无。
她会在哪里?带走她的人,会对她做些什么?她是不是已经遭遇到了不测?
这些念头盘踞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折磨得他夜不能寐日不能安。
眼看着钱多多失踪的时间越来越长,顾之卿勉力强撑的理智与耐心,彻底耗尽。
“传令下去,护国寺的人一旦离寺,所有人立刻进寺搜寻。”
今天是祭天正式的开始日子,护国寺的住持将会带着一众高僧前往帝都,随御驾一道赶赴北郊祭坛祭天。
他们若离开寺庙,寺中便不剩几个人了,是最佳的搜寻机会。
“如果仍是寻不到她,”点墨般的黑眸里翻涌着无尽戾气,他一字一顿冷声道:“便随我前往慕家、驿站要人!”
即使他派去盯梢的探子声称两方一切如常,可放眼整个帝都,会对她下手,又有能耐带走她的,只有这两方人。若她未被藏于护国寺,那必定是藏在了他们手里!
听到这话,在护国寺外盯梢的顾家护卫,不约而同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手头没有证据证明是何人带走了夫人,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杀上门去要人?别说是不是他们干的,就算人真的在卫国使节或者是慕家手上,难道他们去了,对方就肯交人?
怕只怕到时候,人没要回来,反而会被扣下寻衅滋事的罪名,而且又是在祭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里犯事。朝廷绝不会像上次大闹驿站那般,轻拿轻放,必会震怒。届时,若慕家和卫国使节同时向朝廷施压,讨要说法,主子定当受到严惩!
可看着自家主子充血般赤红的眼睛,看着他决绝坚定的模样,护卫们心中已然明白,他并非在同自己商量,而是在告知他们,他的决定。不论他们如何劝,他都不会有任何的动摇!
想到这儿,护卫们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祈祷,能够在寺中发现钱多多,哪怕找不到她人,发现一丁点蛛丝马迹也好。若不然,他们的主子真的会发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