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也听到了门外的说话声,脸上的笑意寸寸龟裂,一颗心不安的跳动着,活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
“你在紧张什么?”顾之卿狐疑地问道,“不是说不认识他么?”
钱多多脑门上落下一滴冷汗,干巴巴的解释:“有人跑来闹事,我会紧张也是人之常情吧?”
顾之卿眉梢一挑,神色颇有些意味深长:“当真如此?”
“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她梗着脖子,大声反问,语气还带着一丢丢被冤枉后的委屈。
顾之卿没再说话,缓缓从木椅上站起来,信步走到门口。
钱多多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心里默默祈祷,一会儿那位权二代进门之后,可千万别再对自己说什么暧昧的话语,更别曝露了原主和他是老相识的事实。不然,她绝对会死得很难看的!
门幽幽开启,那吱嘎的声响,让钱多多的小心脏不自觉抖了几下,目光偷偷转向房门。便见一黑一白两个男人,隔着门槛沉默对望。
厢房内外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守在门外的春娘也被这怪异的氛围弄得有些紧张,她忙不迭放轻了呼吸,暗戳戳挪动脚步,远离门口。
陈墨白深深凝视着顾之卿,神色极其复杂,似愤恨又似嫉妒。可最后通通归为平静,唇角微勾,扬起一抹阳光般明媚而无害的灿笑:“阁下想必就是包下这间厢房的人了?本将也相中了这个房间,此房正对街道,本将初次到访齐国,想借此机会好好欣赏一番帝都城的景致。不知阁下是否介意多添一双碗筷?”
顾之卿睨了眼动弹不得的顾贤,漠然启口:“出手伤人,这便是卫国的礼仪?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此人对本将出手在先,本将也是出于自卫,才动手还击。只是没想到,此人的功夫如此不堪一击。若是知道,本将定会留手。”说着,他握住顾贤的手腕轻轻一掰,错位的腕骨瞬间复原。
“此乃卫国最好的伤药。”陈墨白松开手,从衣袖中取出一个药瓶塞进顾贤的衣襟,“权当是本将错手打伤你的赔礼。”
他的态度看似和善可亲,可那从骨子里透出的倨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顾之卿手指一弹,隔空解开了顾贤的穴道,冷声命令道:“将东西还给将军,我齐国男儿向来皮肉厚实,不比娇养的卫国儿郎。区区一点小伤,养上几日便能痊愈,还是不浪费将军的灵药了。”
“阁下不肯收,难不成是看不上本将的伤药?”陈墨白玩笑似的问道,可目光却分外锐利。宛如一柄出鞘的宝剑,锋芒尽显。
觉察到他的敌意,顾之卿眉头一皱,脑海中浮现出他窥视钱多多的画面,心中已大抵明了了他的敌意从何而来。只是,若如钱多多所言,他二人毫无瓜葛,他这过分的关注又是因为什么?
他沉思不语,可这样的沉默落在陈墨白眼中,却是赤果果的无视。
笑意渐渐变淡:“阁下只字不言,难道是被本将说中了心思,无言以对了?”
顾之卿立时压下内心的困惑,面无表情的开口:“若将军觉得在下不收礼,是瞧不上你的灵药,在下也无话可说。”
“你这是承认了?”陈墨白的语气透着丝丝危险的意味。
顾之卿冷冷地扯了下唇角:“敢问将军,在下承认了什么?将军打伤了在下的侍卫,在下未与将军计较,将军反倒倒打一耙向在下问罪,不知是何道理?”
陈墨白脸色一沉,周身的气息徒然大降:“阁下这张嘴好生伶俐啊。”
他便是靠着这副出众的样貌,靠着这伶俐的口才,迷惑了欢儿么?
想及此,陈墨白藏在袖中的双手猛地握紧,心头杀念顿起。
“主子!”顾贤担忧的唤道,已是发现了陈墨白的杀心,手悄无声息地覆上腰间的佩刀。只要他有任何异动,便会立刻出手。
眼看情况不妙,钱多多忙不迭走上前打圆场:“你也真是的,哪有把将军的心意拒之门外的道理?”她轻瞪了顾之卿一眼,然后笑着从顾贤怀里拿出药瓶,放进自己的衣袖,“将军请放心,回府以后小女子一定盯着顾贤上药,绝不会浪费您的美意。您刚才不是说,要到这间厢房里用膳吗?也是赶巧了,我们夫妻刚用过膳准备回府,您里边请。”
她扯了顾之卿一把,把他拽到自己身边,给陈墨白让路。
“我们就不在这儿打扰您用膳了,告辞。”说罢,她匆忙行了个礼,拉着顾之卿调头就往楼下走去。
看着她搭在顾之卿腕上的柔荑,陈墨白眉宇间露出几分戾气。
钱多多一只脚刚踏下木梯,掌心抓着的手腕忽然抽走,她还未来得及惊讶,眼前便掠过一道白色的影子。宽袖轻抚击出一道强劲的内力,将后方袭来的暗器击落。
“叮当”
物体落地的清脆声响传入钱多多的耳膜。
她低头一看,只见几步开外的走廊上,竟然掉落了一柄匕首。那泛着森冷寒芒的刀刃,让她浑身的寒毛瞬间倒竖。
如果顾之卿没有出手……
眼前当即浮现出被匕首捅个对穿的画面,不由得狠狠打了个哆嗦。
护在她身前的顾之卿并未回头,修长的双腿缓缓迈开,拾起那柄匕首,递还给陈墨白,‘好心’的提醒:“像这样的利器,将军应当拿得稳一些。万幸此次遇上的是在下,若是不会武的百姓,恐怕会闹出一桩血案,影响到两国邦交。”
听到这话,钱多多惊得下巴险些掉到地上。
这玩意竟然是陈墨白的?
陈墨白面容微冷,与顾之卿对视了良久,方才弯唇笑道:“多谢阁下提醒。”
他伸手接过匕首放入腰带间别着的刀鞘。
顾之卿漠然点头,转过身拉着仍在愣怔状态中的钱多多下楼。
身后那道扎人的目光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他却好似一无所查一般,经过大堂时,两人恰巧碰见进门的齐景灏。
齐景灏先是瞥了眼二楼走廊上的陈墨白,随后,又看向钱多多,神色略显担忧。可顾忌着场合,他不好多说什么,仅是在经过顾之卿身旁之际,低声提醒一句:“小心卫国使节,那人似是看上了钱老板。”
顾之卿微微颔首,目送他上楼后,方才带着钱多多离开酒楼。
一出门,尾随在后方的春娘立马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的嘟哝道:“刚才差点吓死我了,这卫国使节不晓得发的是什么疯,打伤了顾贤侍卫就算了,竟然还对姑娘你出手。好险有顾大人在,不然,你非得血溅当场不可。”
钱多多一回神,便听见春娘这话,心头咯噔一下:“你说啥?他对我出手了?”
春娘用力点了下头:“我亲眼看到你和顾大人下楼的时候,那人忽然挥出了匕首。那匕首分明就是冲着姑娘你去的。”
她说得十分笃定,由不得钱多多不信。可她不明白,原主不是和这人关系暧昧吗?为什么他会突然对自己放冷箭?难道是看见她和顾之卿待在一块儿,于是这人心生嫉妒,想要杀了她这个背叛他的女人?
“这也说不通啊。”明明他早就知道原主有丈夫,要黑化,早该黑化了。
钱多多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小脸纠结地拧成了一团。
余光瞥见她的神态,顾之卿的唇角悄然一勾。
他自然知道,她是在思索那人为何要对她不利。他不会告诉她,那柄匕首的目标并非是她,即使不出手,刺中的也是他那只被她握住的右臂。
那人之所以在背后突施冷箭,为的不过是分开他们。
一抹精芒自他眼底闪过,扣在钱多多腕上的大手微微收紧,以这亲昵的姿势明晃晃从厢房的木窗下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