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卿如何看不出她在敷衍自己?
容色微微一沉,道:“但愿抵京后,你仍能这般伶牙俐齿。”
听出他的话外音,钱多多登时急了:“帝都的情况对我很不利?”
他漠然颔首:“朝中官员,正四品工部侍郎周逵,在醉仙坊内暴毙身亡,楼中一干人等皆已收监,独独只有你,在案发前突然失踪,且你手下那帮姑娘供述,你走得很匆忙,又故意做过伪装。自然成为了本案的最大嫌疑人。”
“根据春娘的描述,朝廷已在各城张贴通缉令,搜捕你的行踪。如今你于周县落网,朝廷下旨押你回京受审。一旦定罪,将满门抄斩。”
钱多多听得目瞪口呆:“就因为我不见了,所以我就成了杀人凶手?”
卧槽!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个锅,她不背!
“我跑路以前,醉仙坊还好好的。说明人是在我走后才死的,这怎么能算到我头上?再说了,醉仙坊是公共场所,每天进出的人那么多,最该怀疑的不是他们吗?凭什么只通缉我?”
面对她的辩解,顾之卿神色不变。
等她说完后,他才幽幽开口:“当夜所有出入过醉仙坊的宾客,皆受到过盘查,并无可疑。”
“我就可疑了?”钱多多惊呼道,可一见到他高深莫测的样子,发热的头脑瞬间降温。
好吧,在他眼里,身为慕家细作的自己,的确很可疑。
“我承认,光从我无故失踪这一点来看,被怀疑无可厚非。”她肃了肃脸,正色道:“但我见过你的第二天就出城了,我有作案的机会吗?对了,我出城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大婶,她可以证明我案发前并不在帝都。朝廷总不能怀疑我有远距离杀人的本事吧?”
“若你说的是近日在官道上兜售货品的大婶,案发第三天,她便主动报官,声称,曾见过通缉令上的人犯。”顾之卿直接给她泼了盆凉水:“但她只能证实,你曾乔装出城,却不能证明你之后未曾潜回帝都犯案。你离城时,天色尚早。假装出城,再在半道返回,于当天夜里杀害朝臣,并不是不可能。”
“这是什么见鬼的理由?”钱多多气得有些呼吸不畅。
见状,顾之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此乃刑部的推断,但确实是有些站不住脚。”
咦?
“你也这么觉得?”她忙不迭问道。
“一个被我威胁几句便萌生出逃跑念头之人,哪来的胆子敢在自己的地盘上杀人?”顾之卿挑眉反问,话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钱多多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一声。
这理由,她服。
将她古怪的神情看在眼里,顾之卿继续说:“且你心性奸诈,满腹坏水。即便有杀人之意,也不会选在醉仙坊动手。更不会蠢到,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闻言,钱多多脸一黑:“大人,您能信任我,我是很开心没错。可您能换个好听点儿的词吗?”
什么叫心性奸诈一肚子坏水?她是个很正直很奉公守法的平民好不好!
“怎么,我说错了?”他的语气多了几分危险。
钱多多赶紧摇头,赔笑道:“木有,绝对木有。您点评的十分到位,完全看穿了奴家的皮囊,见到了奴家的灵魂。”
一排黑线无声滑下他的额头:“秦欢,你知道脸皮二字是如何写的么?”
“不要脸一直是奴家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钱多多毫无压力的说道。
和命比起来,脸算个什么东西?
顾之卿彻底无语,他揉了揉犯疼的太阳穴,低声道:“如今,除你以外,再无第二个可疑之人。你若想洗清罪名,需在定罪之前,找到可供翻案的证据。一旦回到帝都升堂受审,单单是你潜逃一举,刑部便可给你定罪。届时,不止你会死,醉仙坊所有人,皆会因你丧命。”
钱多多吓了一跳,赶忙回忆可以用来翻案的线索。
良久,她颓然的叹了口气:“案发的时间是我出城当天,一路上,我除了和那位大婶有过接触,再没和其他人说过话,也没敢在沿途有人的地方歇脚休息。想要找到证人证明我当时没在帝都,几乎不可能。”
等一下!
电光火石间,一个猜想闪过脑海。
“这个周逵是不是和皇后有仇?或者挡了慕家的道?”她激动地问道。
顾之卿眸光暗沉,定眼看着她说:“你何出此言?”
“凶手要杀他,肯定事出有因,最大的嫌疑人当然是他在朝堂上的政敌了。只要他一死,谁受益最大,谁就最可疑。之所以怀疑慕家,就因为案发的地点在醉仙坊!之前,我不是告诉过你,皇后曾找上我,要我帮她阻挠失窃案的调查吗?现在太子破了案,她又知道是我告的密,肯定想除掉我。如果这个周逵又凑巧是慕家的眼中钉,那他们在醉仙坊杀人,就能起到一箭双雕的效果。不论我有没有跑路,人在我的地盘上死掉,作为老板,我脱得了干系吗?”
越说,钱多多越有底气,只差没在慕家头顶上贴上真凶的标签了。
“你当真认为此案与慕家有关?”顾之卿意味不明的问道。
“是啊。”钱多多有些茫然:“难道我想错了?”
顾之卿低低地笑了一声:“不,你说得很好,没枉费我专程来此见你。”
他原本只是听说她被捕入狱,便借了皇上的令牌,乔装成钦差赶来见她。想以此试探她,对周逵一案,是否掌握了什么内情。
他不曾怀疑过她的清白,但她曾是慕家的爪牙,若慕家有意在醉仙坊内杀害周逵,难保不会提前知会她。
如今,她的种种表现,已足够证明,她对慕家心存怨言,远不如当初那般忠心。若从中做些手脚,足以策反她,将她从太子那儿拉到自己这条船上,成为对付慕家的一柄利器。
见他忽然间心情大好,钱多多心里泛起一个巨大的问号:“顾大人?”
他当即敛去眸中的异色:“除此之外,你还有何凭证,能够证明此案乃慕家所为么?”
钱多多摇摇头:“没了。我能想到的怀疑对象,只有这一个。”
她的神情不似作假,顾之卿也未曾怀疑什么,他点了点头:“你好好养伤,翻案一事我会帮你处理。”
“真的?”钱多多眼睛蹭地一亮:“多谢大人!奴家就知道您不会见死不救,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奴家遭受不白的冤屈!”
“一家人何需言谢?”顾之卿深深凝视她,一字一字道:“你只需记住,你是我明媒正娶娶进门的妻子。若你再无二心,过往一切,我皆可既往不咎。有我在一日,便会保你一日安宁。”
话不重,却似巨石入海,在她心头掀起一层层波澜。
她错愕地看着他。
那双曾布满杀意的黑眸,此刻却盛满了真挚而坚定的光芒。
对望许久,她才收回视线,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说:“那我就在大牢里,静候夫君的佳音了。”
不管他抽的哪门子风,只要他说到做到,今后,她便上了他这条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