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明亮的眼眸微微闪了闪,伸手揪住他的衣袖,说:“就算你说得有道理又怎么样,别以为这样子就能掩盖你自作主张,给我招惹来麻烦的事实了。我不管,你必须得补偿我。”
她高高撅起嘴巴,一副他不答应,就要和他纠缠到底的蛮横架势。
顾之卿扫了眼她的爪子,而后,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他见过她许多种样子,却极少有如今这般,像在对着亲近之人耍性子的一面。
心尖不自觉颤动起来,一股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口,他鬼使神差的问:“你想要什么?”
带着些许无奈与宠溺的语气,不光让钱多多愣住了,连他自己也倍感吃惊。
薄唇登时抿紧,透着几分懊恼之意。
可钱多多怎么可能给他反悔的机会?
短暂的愣怔后,她忙不迭开口:“哎呦,顾大人就是顾大人,豪气!牛逼!”
说着,她搓了搓手,笑得那叫一个狗腿:“您看,这麻烦是您惹来的,对吧?那也该由您出面解决啊。奴家只想本分的做生意,可不想因为这事儿,惹怒什么不能惹的贵人。”
太子那儿,她倒能想办法忽悠过去。但茯苓郡主那边……
想到那位刁蛮郡主,钱多多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好。”顾之卿一口应下。
见状,她笑得更欢了:“多谢大人,奴家就知道您最……”
“再多说一个字,此事便就此作罢。”顾之卿强硬地打断她,他可不想再听见从她嘴里吐出的那些假得让人作呕的恭维。
钱多多慌忙闭嘴,她不说了还不成么?
顾之卿满意了,口风徒然一转,说起了正事儿。
“慕瑾焕来此见你,所为何事?”
钱多多呜呜地叫着,嘴里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看到她这举动,顾之卿嘴角一抽:“说话!”
“我说话了,刚才的约定还作数吗?”她弱弱地问道。
“你说呢?”顾之卿盯着她的眼神,锋利如刃,“收起你这一套,别考验我的耐心。”
啊呸,只许他威胁人,不许人捉弄他,霸道!独裁!沙猪!
钱多多默默在心里把他骂了几十遍,然后才一脸乖巧的说:“他来这儿是想问我为什么离开帝都。对了。”
她突然记起来从慕瑾焕那里得到的情报:“我们之前也许想错了,杀害周逵的人,有可能不是慕家。慕家现在也在暗地里调查凶手,他们认为有人想栽赃陷害,趁机挑起慕家和皇上的斗争。”
闻言,顾之卿眼中划过一道幽光:“你怎么确定他并非在说谎?”
“用眼睛看啊,他说起真凶的时候,异常愤怒。那反应,不可能是装的。”钱多多说得十分笃定。
一个人在说谎时,都有属于他的微动作以及微表情,那是本能的反应,哪怕是影帝影后,也不例外。
而在慕瑾焕身上,她并没有发现类似的异状。
顾之卿沉默良久,才说:“若当真如他所言,放眼朝堂,会做这种事的便只有一人。”
“你也怀疑太子?”钱多多立马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那日在东宫的后院里,齐景灏悠如世外仙的身影。
“太子为人温和,平易近人,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啊。”她喃喃低语道,“而且,他有必要这么做么?皇上和慕家撕破脸,对他有什么好处?”
“你倒是对太子信任有加。”顾之卿心里说不出的烦躁,语气自然也冷淡了不少。
“我是根据现况,进行合理分析好不好?”钱多多轻轻嘟哝。
一记凌厉的眼刀霍地朝她刺去:“你拿什么分析?拿你对太子先入为主的印象?”
话里带着未加掩饰的怒意,听得钱多多一愣一愣的。
她呆呆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用手肘撑住石床,三两下就挪了过来。
顾之卿一直坐在床沿,她这一动,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了,近到他一低头,便能看见她那张带着古怪笑容的小脸。
“大人。我只是为太子辩解了一句,您有必要发这么大火吗?还是说……”她的手指缓缓抚上他的心口:“听到我为他说话,您这里很不舒坦呢?”
轻如鹅毛的话音,却似巨石猛地砸进他的心潮。
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要从他心里破土而出。
“您这么一声不吭的。”钱多多靠得更近了,整个人几乎倚在他怀里,歪着脑袋看他,不怀好意地笑道:“难不成被我说中了?”
顾之卿霍地站起身来,任由她失去支撑,啪嗒一下磕到床上。
“可笑!”抛下这两个字,他转身就走。
“诶!你等等!”钱多多托着磕疼的下巴喊道。
她还要问一问,告密者的事,他是不是没泄露出去呢。
顾之卿听见了她的呼唤,不仅没止步,反而走得更快了,像是要把那些扰乱他心潮的东西,如她一样,彻底抛在身后。
铁门无情的关上。
钱多多气得不行,可一想到他近乎落荒而逃的样子,火气顿时就不见了。
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不会真的被我乌鸦嘴给说对了吧?”
……
深夜,龙寝。
宽敞的大殿之中,只点着一盏油灯。暗黄的光线投洒在帝王的脸上,照得他的面容有些晦暗不明。
他冷冷注视着软塌前的死士,说:“你看清楚了?”
死士当即点头,却不敢直面天颜:“奴才绝没有看错,顾大人出宫后,确实去了天牢,直至不久前方才离去。在他抵达前,慕家幺少慕瑾焕也进了天牢。”
“慕家!呵,他们有把朕放在眼里吗?一个身背重案的人犯,可他们倒好,先是命刑部善待她,现在,更是明目张胆的前去探视。”
齐瑞的面庞生生狰狞起来,在这昏暗的光晕下,宛如厉鬼般骇人。
死士低下头,没胆子接话。
“这也就罢了,可之卿呢?他竟然被那种女人迷了心窍?不仅为她辩白,还为她找证据,洗刷罪名。如今刚离宫更是迫不及待的赶去见她!”
说到最后,他竟气得一掌将肘边矮几上的茶具一股脑挥到地上。
“糊涂!”
噼里啪啦的碎响,伴着他的怒吼,响彻整个大殿。
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
良久,他才勉强恢复了一丝冷静,将满腔的狂暴压下,重新坐在软塌上。
“是朕大意了。朕早该想到的,能被慕家挑中安排到他身边的女子,怎会没有些迷惑男人的手段?”
当初查出秦欢的真正身份后,他便想将人除去。然而,之卿却想把人养在身边,以她为饵,顺势监视慕家的动静。
若早知道他会对那个女子上心,他便不该答应,更不该心慈手软。
一抹懊悔之色闪过他的眼眸,但转瞬就化作了无尽的杀机,“还好,现在为时不晚。龙一。”
他沉声道:“这女人就交给你了。朕不管她有罪,还是无罪,朕都不想见到她活着离开天牢。”
死士心神一凝,拱手道:“奴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