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幕,站在如意楼三楼木窗边的牡丹当即沉下脸。
“这可怎么办呀?”她身后的丫鬟急得直跺脚:“客人都被引到外边去了,这样下去,我们的风头定会被醉仙坊夺走的。”
“急什么?”牡丹冷瞪了她一眼:“醉仙坊刚刚出狱,绝不可能在今夜开门营业,待她们回到楼里,立刻开始歌舞表演。”
目光转向窗外,阴鸷地望着队伍末首徐徐驶来的马车。
那个女人肯定藏在那里。
牡丹几乎能想象到,她此刻得意又猖狂的样子。
绝美的面庞染上几分阴霾,低声喃喃道:“靠这点小手段就想抢走如意楼的风头,秦欢,你太狂妄了。”
“啊切!”
钱多多冷不丁打了个喷嚏,鼻子上传来的痛意,让她连连冷嘶。
“夫人,您没事吧?”驾车的护卫撩开帘子问道。
她缓了缓,才执笔写道:【没事,大概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护卫点点头,重新把帘子放下。
没一会儿,队伍便抵达了醉仙坊,舞狮退到旁边,走在前方的醉仙坊伙计逐一进门。
见状,所有同行全都松了口气。
“这出戏终于唱完了。”红娘嘀咕道,赶忙把小厮叫来身边:“马上去请客人回场,让姑娘们准备登台。”
和她抱着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多间青楼纷纷行动起来,想在第一时间推出表演,抢回场子。
钱多多下车之时,便看见一大帮小厮窜进人群,热情邀请客人回楼的画面。
她双眸一闪,瞬间就想明白了这帮同行的心思。
她看向从楼里迎出来的顾岁,写道:【东西都备好了?】
“按照您的吩咐,已经筹备完毕。”
【那还等什么?开始吧】
接到指令,顾岁扬手一挥,多名护卫一跃而起。
“哇!”
尚未散去的人潮里传出数道惊呼,而那些本要回楼寻欢的男人,也不约而同的停下步伐,驻足围观。
护卫飞到匾上,伸手一拉。
几条宽大的彩带从上方垂落下来,在风中肆意摇曳。
钱多多朝乐师做了个手势,礼乐戛然一止,所有人的呼吸也随着这突然的安静,放轻了。
“咻!”
一束青色的火光自醉仙坊后院升起,在这无垠的夜空上绽放。一朵未完,另一朵快速接上,泼墨的夜幕,霎时间变得姹紫嫣红。
“蹬蹬蹬”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盖过了烟火炸裂的声响。
众人顺势一看,只见二十多名顾家铺子的伙计从醉仙坊内列队而出。
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长袍,随着顾岁大手一落,队伍刷地分作两列,将花车围在中间,九十度弯腰:“欢迎各位姑娘平安回家。”
齐整的高喊震懵了在场的众人。
姑娘们下意识望向钱多多。
她笑着颔首,宛如一根定海神针,瞬间让姑娘们忐忑、不安的心脏恢复了安定。
她们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走下花车。
落地的刹那,漫天的彩条挥洒下来,仿若一场美丽的花雨。
“不就是无罪释放吗?要不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无数同行咬碎了牙,羡慕嫉妒恨的看着缓慢进楼的姑娘。有人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推一把,好让她们速度快点。
在她们望眼欲穿的目光下,最后一名姑娘也进了门。
“这回不可能再有什么幺蛾子了吧?”红娘擦着脸上的冷汗说道。
可下一秒,她就被现实狠狠打脸。
只见一帮顾家的下人人手拎着一个竹篮出来,篮子里放着之前醉仙坊还未出售完毕的周边商品。
他们声称为了庆贺醉仙坊平安归来,将会现场派发礼物。
所有得到礼物的宾客,都可在明日醉仙坊营业之时进门,消费一律全免。不仅如此,还能得到视野最佳的座位。
此话一出,众人仿佛打了鸡血,激动地朝醉仙坊大门口挤来。
街上人潮涌动,仍旧与越来越多的百姓离开各家青楼,参与到领礼物的行列。
除却如意楼尚有宾客逗留,整条街的青楼几乎人去楼空,哪怕姑娘们想尽了办法,试图挽回顾客,依旧改变不了现状。
看着空荡荡的大堂,无数同行内流满面。
次日,醉仙坊即将营业的消息在城内疯传,昨夜火爆的盛况也成为了人口相传的热门话题。
在太医院查了一夜出入记录的顾之卿,刚回到府中,便得知了昨日的闹剧。
“擅自调用商铺的人手,谁给你的胆子?”顾之卿面容一冷,盯着跪在地上请罪的顾岁,冷声斥道。
顾岁慌忙低下头:“属下一开始也不敢答应,但夫人却以当家主母的身份勒令属下照办,属下不敢不从。”
“呵,她这时候倒是记起了自个儿的身份。”顾之卿冷笑道:“命人备马,我要去见一见我这位好夫人。”
听出他话里的寒意,顾岁默默为自家夫人点蜡。
一刻钟后,响亮的蹄声打破了花街的宁静。
“姑……姑娘。”春娘急吼吼跑进后院:“顾大人来了。”
钱多多愣了一下,立马猜到那货是为昨天的事,跑来兴师问罪的。
她示意其他人继续彩排,然后对春娘吩咐了一句,这才转着轮椅返回大堂。
一过去,就看见那人端坐在椅子上,面色冷寒的样子。
【你昨天是不是没睡过?】
钱多多眼中布满关切。
【我知道案子牵扯到太医院,很麻烦。可你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啊,看你憔悴的。】
看到这话,顾之卿面上一怔,到了舌尖的问责之语,顷刻间化作无形。
她就晓得这招有效!
钱多多眼中划过一道精芒,再接再厉的继续表达关心:【你先去我的房间里歇会儿,我刚让春娘煮安神汤去了,一会儿你喝了以后,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也得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写完,她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另一只手转着木轮,想带人回房。
忽然手腕被人用力扣住,她心头咯噔一下,却佯装出一副茫然的表情,扭头看他。
“你的演技确实能以假乱真,连我也险些被你糊弄过去。”薄唇微微一勾,弧线带着几分讥讽,“可惜,你戏演得太过。”
她若当真如表现出的那般挂念自己,又怎会在他久未归家之际,利用顾家的人力、物力,上演昨夜那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