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醉仙坊按计划准点营业。
早早候在门外的百姓一窝蜂冲进大堂,帝都城内大半的商贾,以及一些官职略低的官员,也纷纷前来捧场。
原本醉仙坊重新开业的事,远吸引不到这么多人。但钱多多顾家夫人的身份一摆出来,这些试图巴结顾家之人,立马就跟闻到了肉腥味的饿狼似的,一涌而上。
表演尚未开始,醉仙坊内就已人满为患了。
这盛大的场面令无数同行羡慕得直咬牙。
她们想尽了一切手段,好不容易生意有了起色,可现在呢?醉仙坊一回来,就彻底夺了他们的风头。
她们不是没想过联手抵抗,但一想到钱多多的身份,谁都没胆子去触她的霉头。不仅如此,为了讨好顾家,她们还忍着心酸,主动送来礼物,恭贺醉仙坊开门营业。
然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时可没她们想的那么风光。
和一些有名有势的宾客打过招呼,她就趁着众人欣赏话剧之际,回房计算需要支付的工钱去了。
“扣扣”
房门被人敲响,接着春娘就带着顾岁进门。
“夫人。”顾岁行了个礼,然后将一份单子递到她面前:“这是帐房先生算出的数额,请您过目。”
钱多多一点儿也不想接。
见她没有动作,顾岁咳嗽一下,说:“主子交代了,若夫人不肯过目,便由属下代为宣读。”
他收回清单,一本正经的念道:“经统计,昨夜有五家商铺共三十二位伙计,参与了游街一事。旷工五个时辰,按月钱计算,误工费共一百二十两白银。家仆、护卫共四十一人,误工费六百两。顾家商铺所提供的衣物、配饰等物,共计三千两百两。”
他每说出一个数字,钱多多捏着笔杆子的手就跟着一紧。
“除此之外,五家商铺半日的利润损失,粗略估算应有一千两。加上昨日所购的烟火,临时改建的花车,以及酒楼包场等开销,共六千五百余两白银。主子说了,夫人是自家人,可免去零头,只需结算六千两整数。考虑到醉仙坊初营业,存银不多,主子允夫人先结一半,余下的,按月偿还。至于利息……”
“啪嗒”
笔杆应声断裂,钱多多缓缓抬起头来,阴恻恻道:“他还有脸问我要利息?”
“夫人息怒。”顾岁忙劝道。
钱多多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一声,鼻梁上传来的疼痛,和她此刻的心痛相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他明摆着要跟我这儿抢钱,你让我怎么息怒,嗯?顾家铺子的伙计每月每人总共二十两薪酬,家仆五十两,我一共就占用了他们半天,到你家主子那儿,怎么就算出将近一千两的工钱来了?欺负人,也不是他这么欺负的!”钱多多一掌拍在桌上,愤怒地瞪着他。
“主要是护卫的工钱比较贵。”顾岁硬着头皮解释:“而且,主子说,昨日是黄道吉日,应有大批客人登门。伙计要加班加点的做事,这工钱自然也要加倍。”
“你家主子居然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钱多多怒极反笑:“我看他干脆别做商人了,多屈才呀。他就该去街上摆摊算命。”
顾岁垂头装死。
“回去告诉他,六千两没有。他想要我赔偿,可以!但赔偿的金额得按市价来。”说完,她挥挥爪子,示意顾岁赶紧滚蛋。
“可主子说了,若夫人想赖账也不是不行。只是,顾家是大户人家,决不允许当家主母混迹在风月场所。”顾岁干巴巴转述着顾之卿的话。
这话一出,一股怒意直接冲上了钱多多的头顶:“他威胁我?”
果然,夫人的反应和主子说的一样。
顾岁的脑袋垂得更低了,瓮声道:“主子说,要如何抉择端看夫人自个儿。倘若案子尘埃落定之时,夫人仍未结清头款。主子便要亲自来请夫人回家。还有……”
“还有什么?”钱多多咬牙问道。
顾岁支支吾吾的说:“还有,如若夫人既不想赔钱,又不肯回去。主子他有的是法子,让夫人的醉仙坊在帝都开不下去。”
一个巨大的井字窜上钱多多的脑门,她一把将顾岁扯过来,一字一字道:“让你家主子给我有多远,死多远。”
“死?秦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人后咒骂自己的相公。”
一道娇喝猝不及防传入房间。
钱多多偏头看过去,这尊煞星怎么来了?
她松开手,迅速做好表情管理:“郡主大驾光临,秦欢未出门迎接,实在是失礼。”
“你知道就好。”茯苓郡主着一席男子的长袍,头戴布帽,带着百禾缓缓走进门。
顾岁见状,忙出声告辞。
临走前,他还不忘将那张清单搁到桌子上。
“你们也退下。”茯苓郡主扫了眼春娘和百禾。
两人同时一怔,而后才躬身退出房间。
钱多多暗暗朝春娘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别走太远。
这位来者不善,万一对自己做了什么,她在附近也好赶来救场。
等人通通退走,茯苓郡主才开口道:“你方才为何咒骂之卿?你可知道,辱骂丈夫有违女诫,本郡主大可抓你治罪!”
钱多多慌忙摆出副诚惶诚恐的表情:“郡主冤枉啊,方才草民所指之人,并非是顾大人。而是顾家铺子里一名管事儿。那下人奉了管事之命,前来问草民讨要伙计们昨日的误工费。草民不忿其狮子大开口,一时气急了,才会说出那种话。您要不信,可以看看这份单据。”
她指了指桌上的清单。
茯苓郡主扭头一看,果不其然见到了密密麻麻的数额。
“你这个大夫人,看来很不得人心啊。用自家的人手,还要给钱的事儿,本郡主真是头一回见识到。”
这个认知让茯苓郡主心情大好。
管事这样的态度,不也代表了顾之卿的态度吗?
如若他真的在乎这个夫人,又怎会任由手底下人做出讨要钱财的事情?
钱多多顺势低下头,仿佛被她戳中了伤疤,神色十分黯然。
见状,茯苓郡主对今日一行的把握又增加了几分。
她倨傲的抬起下巴:“知道自个儿不讨人喜欢,你便应该自请下堂。像你这样的女人,样貌平平,举止粗俗。更甚,整日在外边抛头露面,与男子厮混成堆。如何配得上之卿?又怎配做顾家的夫人?”
“……”真不好意思,她不止做了,还做得名正言顺!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心头默默腹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