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岁所说的别庄位于城西,这附近多是各种小作坊,以及各家商铺的仓库。而顾家的别庄就坐落在最深处,沿着长街走到底,还得再穿过一片布满乱石的小树林,方能见到它的庐山真面目。
“终于到了。”站在别庄门外,钱多多有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你就不能让人修下路吗?”
妈蛋!从进入小树林开始,路就颠得不行。要不是她身板够硬,早给颠断腰了。
“嫌这儿路烂,你大可以不来。”顾贤从门内走出来,恭敬地向顾之卿行了个礼,但面对钱多多时,却是一脸嘲讽。
“我是不太想来来着,可谁让我家夫君一步也离不开我呢?”钱多多无奈地摊手,“没办法,我只好舍命陪夫君咯。”
顾贤被她这副样子恶心坏了,双目一瞪。
钱多多一把搂住顾之卿的胳膊,指着他说:“夫君,他吓我!”
“秦欢,你还要不要脸!”顾贤怒不可遏。什么夫君,她真叫的出口!
“夫君。”钱多多故意拉长调子,“你看他,他又骂我。”
“你!”顾贤一张脸气得发青。
“人家说错了吗?”钱多多无辜的眨眨眼睛,气吧,气吧,她就喜欢他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好了。”顾之卿不悦地皱起眉毛:“她没规矩,你也跟着她胡闹?”
这话一出,顾贤纵使再恼火,也不得不压下:“属下知错。”
“这次就算啦。”钱多多大度的甩甩爪子:“今后看到我,记得恭敬一点儿。再怎么样,我也是你家主子明媒正娶的夫人,你的主母,懂么?”
拿着鸡毛当令箭,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慕家的爪牙!
顾贤的面庞瞬间扭曲了。
顾之卿轻瞪了钱多多一眼:“你给我闭嘴。”
她缩缩头,咧开嘴冲他讨好地笑笑。
“安分点。”他斥道,而后看向顾贤:“那人现在如何?”
“和他的妻儿一道关在客房里。主子来前,属下已审问过侍卫,”说到这儿,顾贤的眉心皱成了一团,“只是他对瑞王忠心耿耿,即使到了现在,仍不肯开口交代实情。便是属下拿他的妻儿相要挟,也无济于事。”
“嗯,”顾之卿并不觉得意外,“夫人有何高见?”
“啊?”钱多多愣了愣,怎么忽然点到她了?
他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方才你一路上夸夸其谈,想必有法子能撬开他的嘴巴。”
钱多多讪讪的笑了:“这事儿吧……”
“主子。”顾贤没等她说完,就满脸不赞同的开口:“一个女子能有何高见?”
“你做不到,就以为别人也和你一样?”钱多多登时不爽了。
顾之卿略感诧异,他只是想逗逗她,压一压她嚣张的气焰,不想,她竟真能想到办法?
“那就请夫人赐教。”顾贤冷笑一声,打从心底不信她能说得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哟喂,请教好歹有个请教的样子吧。就你这样,”钱多多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然后嫌弃的摇摇头:“我是一点诚意也没看到。”
顾贤咬紧牙关,冲着她拱手:“求夫人不吝赐教!”
“你让我赐教我就赐教,显得我多没格调啊。”钱多多继续摆谱,只差没把嚣张两个字写在脸上。
“秦欢,你欺人太甚!”顾贤蹭地抬起头来,双目赤红似要吃人。
“年轻人别这么大火气嘛。”钱多多嬉笑道:“我又没说不告诉你。只不过,”她神色一肃,“我的法子若是奏效,今后你就给我收起这套嘴脸。”
原主的确做过对不起顾家的事,可那是从前。她可不想以后每次见到这人,他都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好,如若你当真办得到。”顾贤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时值黄昏,别院客房门窗紧锁。
“娘,那些人会杀了我们吗?小虎不想死。”墙角被五花大绑的小男孩,颤巍巍说道。
“不会的,小虎别怕,有爹和娘在,他们不敢对你做什么。”和他背抵背绑在一起的妇人,吃力地扭头看他。
她哭得妆都花了,一张脸白得像鬼,但面对着只有五岁大的儿子,仍故作淡定,甚至笑着安慰他。
“可是爹他……”男孩看着被点了穴道绑在对面墙角的父亲,眼中布满了恐慌。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追兵!”
“瑞王的人来了,别让他们靠近房间!”
“快,把人带走!”
尖锐的高喊随之响起,短兵相接的厮杀声,凌乱的脚步声不断从门外传入。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顾岁拎着滴血的长刀冲进来,刷刷两下割断了母子二人身上的绳索:“不想死,就跟我走!”
说完,他箭步来到侍卫身旁,在侍卫警惕的目光下,一把将人扛到肩上。
“走!”
四人冲出房间,门外尸骸遍地,一地血泊。又有几名护卫从前院飞过来,抓起呆若木鸡的母子便想突围。
“咻!”
弩箭从墙头射来,被顾岁一刀斩落。
眼见攻击没得逞,墙头上十多名黑衣人如猛虎出笼,向他们逼来。
“主子的人马还没到吗?该死!敌人太多了!”顾岁一边迎敌,一边怒骂。
“你先带人出去,不论如何都不能让瑞王得……”手。
护卫的话尚未说完,就被黑衣人一掌击中腹部。
“阿松!”顾岁惊呼道,也在瞬间露出了破绽。
两名黑衣人左右夹击,将他击飞出去。他肩上扛着的男人从空中狠狠摔下。
“夫君!”
“爹!”
妇人和小男孩慌忙跑过去。
小心!
侍卫惊恐地看着他们的身后,只见两名黑衣人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奔上前,如鬼影落在两人前边。
泛着银光的匕首无情刺出。
鲜血染红了母子二人的衣裳,也染红了侍卫的眼眸。
不——
他蓦地瞪大眼睛,可看见的却是发妻和儿子缓缓倒下的画面。
“到你了。”黑衣人转过身来,“别怪主子,要怪只能怪你落到了顾家手里。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牢的。”
说完,他猛地挥出匕首,想要收割侍卫的性命。
“叮!”
一枚暗器隔空击落匕首,下一秒,顾之卿修长的身影从天而降,拽起侍卫的后领,飞出高墙。
“人跑了!快追!”黑衣人大声吼道,但身体却站在原地没动。
半响后,另一间客房的房门吱嘎一声开启。
钱多多杵着拐杖,慢吞吞从里边走出来。
她眺望着远端红金色的天空,已经看不见那两人的影子。
嘴角一勾,扯着嗓子说:“收工了。没受伤的赶紧起来,扶伤员进屋,还有那两只。”
她指了指母子二人的身体:“别把他们落下了。”
一具具死尸缓缓爬起来,除了顾岁和那名被击飞的护卫是真伤,其他人几乎毫发无损。
这一地的血泊,以及他们身上的斑斑血迹,都只是临时找来的猪血、鸭血而已。至于母子二人的刀伤,则是由钱多多提供的点子,顾家铁匠铺加紧赶制出的收缩匕首造成。
伤是假的,血是刀刃收入刀柄之际,触发机关飙射出的存血。
促使他们倒地昏迷的,是黑衣人背对侍卫时,洒出的迷药。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戏,出品人钱多多,主演顾家一众护卫,友情出演顾之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