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靠坐在一面黑漆漆的石墙边上。点住的穴道已经解开,重新掌握了身体的主权。
这是什么鬼地方?
她扶着墙慢吞吞起身,环顾四周,在扫过左边的墙角阴影处时,瞳孔迅速一缩。
那是啥玩意儿?
只见阴影里站着一个东西,因为光线昏暗,她看不太清楚,只能勉强通过形状辨认出,有些像是一个人。
“你……你是活的还是死的?”
回答她的是这空旷石室里荡开的回音。
“你别在这儿装神弄鬼啊,告诉你,老娘可不是吓大的。赶紧给我说话!”她壮着胆子说道,但话里却带着几分颤音。
然而,黑影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不是人?
钱多多抿了抿嘴唇,试探着朝墙角靠近。心噗通噗通加速跳动着,活像要从她胸口蹦出来一样,捏紧的拳头里,不自觉渗出了一掌心的汗水。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楚黑影的真容。
那是一个靠墙而立的八尺高人形铁桶,铁桶的脑袋部位开有两个指甲大小的小洞。
见不是活人,钱多多绷紧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了,她狠瞪了眼差点把自己吓尿的铁桶:“把这种东西放在这里,存心想吓死谁啊。”
话音刚落,一道嗡嗡嗡的震动声猛地传来。
她慌忙扭头看向右手边近在咫尺的墙壁,这面墙不光在颤动,而且正在以十分缓慢地速度转开。
是暗门!
打开的缝隙里有烛火的光晕投射进来,钱多多赶忙贴墙站好,与铁桶人排排站在转开的石门后边,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地上投落的光晕里,倒影出人的影子,脚步声顿起,缓慢却又响亮,仿佛踩在她的心上,整颗心疯狂的跳动起来。
“人呢?”
这声音!
钱多多的心跳登时漏了半拍。
不会错的,这道声音绝壁是慕晴!大街上对她出手的家伙,肯定也是她派来的。明目张胆的掳走自己,必然不会是请她来聊聊人生这么简单。
会不会是顾之卿交出账本的事被慕家查到了,所以慕家找她算账?
想到这种可能,钱多多顿时觉得小命难保,一时忘记了屏气,那急促的呼吸声,在这个安静的暗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出来!”慕晴身后的男人厉眼看向石门,喝道。
门后一片安静,就在他耐心濒临耗尽,准备把躲在里边的人揪出来时,钱多多才慢吞吞地走出来。
慕晴微微眯了下眼睛,道:“你躲在那里做什么?”
她的语气很温和,但盯着钱多多的眼神却异常凌厉。
钱多多镇定地同她对视:“我看后边的铁人挺有意思的,就多看了会儿。”
慕晴审视她半响,方才相信了她的说词:“那是宫中用来惩治宫人的刑具。”
说着,她朝身后的男人递了个眼色。后者当即退出暗室,从外边将石门关上。她随手把手中的蜡烛放在墙上嵌好的烛台上,而后走到铁人前,将其打开。
铁人内部空无一物,但打开的半边东西内侧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铁针。
“只需把人放在其中,合上铁桶,这些针便会刺入身体,越挣扎,它们就刺得越深,却不会伤及性命,只会叫人疼痛难忍。要么活活疼死,要么受不住这痛楚,咬舌自尽。”她一边说,手指一边抚过那密集的铁针。
钱多多吓得只想哭,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这玩意的用途好吗?为什么要说给她听啊!难不成她打算用在自己身上?
想及此,她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煞白如纸。
慕晴浑然不知她的反应,自顾自道:“你若喜欢它,赶明儿本宫让瑾焕把制作的方子给你送去。”
闻言,钱多多心下一松。听这意思,似乎是她脑补过度了?
她擦了把脸上的冷汗,干笑:“不用了,宫里的刑具若是在宫外出现,恐怕会引来麻烦。”
“也罢。”慕晴收回手,转身过来,却在见到她惨白的脸色后,微微一愣:“你这是怎么了?”
被你吓的!
钱多多暗想,可嘴上却说:“有点冷。”
慕晴眼中闪过一道幽光,笑容和善的说:“倒是本宫考虑不周,不过,近日前朝后宫接连发生了不少事,许多双眼睛盯着本宫,本宫不好出宫去见你。唯有差人把你请入宫来,但这宫里耳目众多,若本宫明着见你,恐会走漏了风声,只得在这中宫的刑房里同你相见。此处阴寒,委屈你了。”
所以她现在是在宫中?皇后的寝宫里?
钱多多心头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答道:“娘娘别这么说,您的安排已经很周道了。不瞒娘娘,近些日子朝廷的动作,我也有所耳闻。只是顾之卿一直把我软禁在府里,时刻派人盯着我,我实在不敢轻举妄动。今日,我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出门,但身边始终有顾家的护卫随行。纵使我想去老地方传信,问一问您和慕家的近况,也抽不开身。”
“这么说,最近你一直待在顾家?”慕晴嘴角那弯笑淡了不少,正色道:“那你可探到些什么?”
钱多多有些拿不准她到底查没查到账本是顾之卿上交的,一时间有点不好回答。想了想,才给出一个含糊的答案:“具体的我没探到,但最近顾之卿时常不在府里。他究竟出门做什么去了,我也不清楚。他这个人戒心极重,我再三试探过,他仍旧没露出一点口风。府里的下人更是一问三不知。”
说完,她惭愧的低下脑袋。
慕晴幽幽看着她,没有说话。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钱多多的心不自觉开始打鼓,她能感觉到那流连在自己身上,宛如针芒一般的视线。
她努力保持镇定,不让自己露出一丝异样。
良久后,她才听见了慕晴如天籁一般的声音:“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本宫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钱多多长松一口气,道:“谢娘娘体谅,不知娘娘近日处境可好?皇帝可有责难您,责难慕家?”
“本宫乃后宫之主,素不干涉朝政,且这一次,受贿之人不过是慕家昔日的门生与府中的管家,与本宫无关,更与慕家毫无干系。一些人以为能靠着一个账本,靠着被捕官员的供词,拖慕家下水,真真是痴人说梦。”慕晴冷笑道。
听到这话,钱多多惊得呼吸骤停。她飞快压下心中的震动,满脸欢喜的说:“慕家不会有事?那真是太好了!”
“没有实证,纵使是皇帝也休想动慕家分毫。”慕晴冷冰冰的说道:“待爹出狱,这阵风波过去之后,这笔帐,本宫会同他们慢慢清算。”
她妩媚的面庞狰狞起来,满目阴鸷。
钱多多脸色微变,正欲询问她所谓的他们是指的哪些人,想试探一下,对这次慕家差点倒台,她究竟掌握了多少情报。
可话还未出口,慕晴便下了逐客令:“本宫今日招你来,便是想问问你,顾家可有参与其中。你既说顾之卿近日行踪诡异,足以见得,他确有可疑。回去后,你继续监视他。若他有什么动作,你便想法子把消息传到老地方。今日时辰不早了,本宫命人送你离宫。”
说完,她径直走到烛台旁,轻轻一转,石门便打开了。对门外的男人吩咐了几句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刑房。
“恭送娘娘。”钱多多恭敬地屈膝行礼,等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窄小的通道尽头之后,她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高度紧张的神经完全放松下来,两条腿不禁有些发软,整个后背全被冷汗打湿了,粘乎乎的,十分难受。
“秦姑娘。”男人走进来,双手微微抬起。
见状,钱多多忙不迭开口:“别点我的穴道,我自己能走。”
身体失去控制,陷入深度睡眠的滋味,她实在是受够了!
男人一怔,解释道:“奴才并无此意。”
那你抬手干嘛?
钱多多眼里清清楚楚写着这么一句话。
他的嘴角可疑的抽搐一下,也没解释,而是继续自己的动作,向她拱手行礼:“请姑娘随奴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