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两人间的气氛不对，顾四壮着胆子开口：“此事错在属下，是属下未看清楚来人，贸然出手。主子若要怪罪，就请惩处属下，莫要因为属下冒失的举动，伤了与夫人的和气。”
闻言，钱多多立马朝他投去感激的眼神，然后轻轻伸出手，拉了拉顾之卿的衣袖：“是我不好，我不该只听一半就跑的。可我已经得到教训了，而且我保证，下一次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你就别和我生气了，好吗？”
她抬起头，讨好地看着他。
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让顾之卿满心的怒意，就像被针戳破了一般，消散开来。
他冷哼着，抽出自己的衣袖，绕过她往书房里走。
钱多多像条小尾巴似的，默默跟上。只是在经过顾四身旁时，隐晦地拽了他一下，语速飞快的说：“兄弟，你帮我求情的事，我记住了。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事，你只管说。我要是帮得上忙，绝对义不容辞！”
顾四浑身一僵，一双眼瞪如铜铃。
夫人叫他什么？兄弟！？
“别傻跪着了。”钱多多又使了个把劲儿，催促：“赶紧起来，跟我一起进去。”
顾四仍沉浸在错愕中，完全回不过神，毫无挣扎地被钱多多拔了起来。
她还特好心地帮他拍掉了衣摆上的雪花，然后下巴一抬，示意他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房中，暖炉里木炭噼里啪啦地燃烧着，驱散了一室的寒气。
顾之卿慵懒坐在书房后的木椅上，瞥见顾四那副魂不附体的恍惚模样，当即冲钱多多抛去一记眼刀。
“……”莫名其妙瞪她干嘛呀？有病！
她默默编排道，嘴角却微微咧开，冲他露出狗腿的笑脸。
顾之卿眸色微冷，启唇道：“你来此，就是为了卖笑？”
“人家来，是为了正事。至于笑，这不是见你消气了，心里开心么？”钱多多低声嘟哝道。
“正事？”顾之卿一怔，精致的面庞浮现出不解之色。
钱多多也歇了玩闹的心思，正色道：“来之前我在护城河偶遇了顾四，他当时神色很匆忙，又说有关于周记的消息要回府向你禀报。所以我就想来问问，具体是什么消息。”
提及此事，顾之卿的神色明显冷淡了几分，眉宇间甚至染上几分凝重。
“到底怎么了？”钱多多不安极了，“难道周记已经把袁师傅的朋友给灭口了？”
“那人暂未寻到。”顾之卿抿了下嘴唇，似在犹豫着什么一样。
钱多多登时急了，认识他这么久，她什么时候见过他这副样子？
一个箭步冲到桌前，手掌砰地撑到桌面上。
力气大得连桌上的茶盏都晃动了起来。
她俯下腰，笔直地对上他寒谭般的眼睛：“周记的事我也有份参与，我有权知道情报！”
顾之卿唇瓣微动，却仍是缄默不言。
靠！这种时候玩什么沉默是金啊！
钱多多气得脸都红了：“顾之卿！我们是夫妻！夫妻你懂吗？别说这事我本身就有知情的权利，就冲着我们这层关系，你就应该对我坦诚相待！”
顾之卿瞳孔微缩，而后，深深地凝视她。
钱多多倔强的与他对视，毫不让步。
半响，他眸中的犹豫方才散去，一双眼明若天上辉月。
“顾四。”他唤道：“你来说。”
“是。”
顾四火速回神，朝着钱多多一拱手，娓娓道来：“昨夜属下在周记作坊盯梢之际，见他们从后门抬出木箱搬上马车，且行迹十分鬼祟。属下便让其他护卫留下，孤身一人尾随他们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士兵例行盘查，那箱子里装的是烟火，他们声称要运货到临城，送到买家府上。士兵见没有可疑，便放了行。但属下深觉不妥，若是送货，为何不在白日？而是要走夜路。谨慎起见，属下就一直在暗处跟着他们。”
“一路上，周记的车队皆很警惕，似乎极担心被人跟踪。后半夜，他们到了临城，却未曾进城。而是在城外一处密林，与几名黑衣人碰头，并打开了木箱。属下亲眼看见，他们将那批烟火取出来，打开了木箱里的夹层。而在夹层下边装着的，是满满的火药！”
“那些黑衣人只看了一箱，其他的箱子并未打开，便驾走了马车。属下本想跟踪这些人，查清他们的落脚点。但他们皆是高手，在半道就发现了属下，交手后，属下不敌他们，只能败走，赶回帝都向主子报信。”
钱多多听傻了眼，好半天才消化掉接收到的庞大讯息。
“你……”她的喉咙有些发干，咽了下口水，才惊疑不定的问：“你确定看清楚了？确定那特么是火药，不是泥巴？不是铁砂？”
顾四嘴角一抽：“夫人，火药的味道和泥巴、铁砂是不一样的。”
或许当时天色较暗，他有可能眼花错看。但夹层打开后，那股火药独有的刺鼻味道，他绝不可能认不出来。
“所以，周记在兜售火药？不是少量，是几大箱几大箱的卖？”钱多多惊呼道，眼睛瞪得溜圆。
顾四缓缓点头。
这个头点下去，钱多多脚下瞬间一软，要不是及时扶住桌子，这会儿她已经跌坐到地上了。
走私火药！这可是比贪污更重的大罪啊！而且箱子里有夹层，又是在隐蔽的地点接货、验货。这波操作又溜又骚，一看就不是首次！
一次量就这么大，那走私的总量绝对大到逆天！
而需要这么大批火药的买家……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她张了张口，试探着问道：“你们觉得，这些火药是卖给其他城的烟火作坊的么？”
话里带着颤音，一听就没什么底气。
“不可能。”顾之卿无情否决了她的话，面容冷硬紧绷，眼眸之中凝聚着无数暗潮，“齐国境内诸城的烟火作坊，皆与帝都的作坊一样。每年由朝廷拨发固定数量的火药到当地府衙，再由府衙分发到作坊手里。这些火药足以应付各地的需求。哪怕真的不够，所需的火药量也不会太大。由此可见，买家绝非是齐国的烟火作坊。”
果然是这样！
钱多多也猜到了这种可能，只是她不愿意相信。
不是卖给本国的作坊，那买家不论是别国的作坊，或是别国什么人，都是叛国大罪！
“你们能当我今天没来过吗？”钱多多脸上的血色退得一干二净，颤巍巍地问道。
叛国啊！这特么是叛国啊！牵扯到这种事里，那就是在阎罗王嘴上拔毛，自寻死路！
顾之卿和顾四皆回以沉默。
“不说话，我当你们答应了。那你们慢慢聊，我……我还得去护城河监督姑娘彩排，就先走了。”
说完，她利落地调头，拔腿就跑。
可一只脚刚迈出去，胳膊上就传来了一道大力，扯着她没办法移动。
她扭头往后看，咬牙道：“你丫给我放手！”
顾之卿手上的力道不松反紧，黑眉微微一扬，戏谑道：“不是你自个儿硬要听的么？岂有听完就跑的理？”
她错了！她错了还不行吗？
钱多多后悔得直想哭。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一定把那个逼着他开口的自己一板砖敲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