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彼此的眼眸之中倒影着的皆是对方的影子。
看着她眸底浮现的剪影,顾之卿微微一怔,想要回击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喉咙。
一丝陌生的感觉,蓦地袭上心窝。
“大人。”钱多多实在有点受不了这相顾无言的气氛,她微微后退,板着脸说:“奴家在和你说很严肃的事情,请您不要试图用美色迷惑奴家的心智,分散奴家的精力。虽然奴家崇拜您,憧憬您,但正事上,奴家绝不会为私心所惑。”
心尖那抹不明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他黑眉一紧,微弯的脊梁缓缓直起,冷声道:“美色?”
“难道不是么?”钱多多反问:“您突然靠这么近,不就是想借此让奴家没心思再计较您方才的行为?”
顾之卿的脸冷得更加彻底:“呵,若我未曾请命,你能如现在这般活蹦乱跳?更者,即便你不来,我亦可用此法换取平安,何需你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钱多多脚下一个踉跄,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打击,软趴趴跌坐在了地上,目光怔怔,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水汽。
“哇!”
一声嚎啕冲出唇齿。
顾之卿波澜不惊的面庞瞬间僵硬了。
“顾之卿!你不是人!”她抬起头,泪流满面的吼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良心?啊?我那么担心你,担心到连自己的安危都顾不上了,跑来帮你解释。你呢?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他僵木的脸不可抑制的抽搐一下:“起来。”
“我不!我就不!”钱多多非但没起,还故意伸长腿,使劲蹬踏抖动,嗓门也越来越高:“是!我是多管闲事!我是瞎了眼才会仰慕你这么多年!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翻脸无情,不识好人心的混蛋!”
“苍天啊,大地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天底下那么多癞蛤蟆,我咋就崇拜最不该崇拜的一个!”钱多多放声哭嚎,“不仅把自己赔进去了,还连累了楼里的姐妹们,到头来,却只换来了一句多管闲事!我该死!我对不起她们啊!”
顾之卿不耐地皱起眉头,手指微微一动,想要点了她的哑穴,止住这该死的魔音。
然而,钱多多一直暗戳戳用余光偷瞄他。
吃过一回点穴的亏,如今,一见到他那熟悉的小动作,她立马缩腿抱膝,整个前胸紧贴在膝盖上,让他全无下手的机会。
这女人……
顾之卿甚是恼怒,猛地一拂袖,转身就走。
“哇!”
身后哭声再次拔高。
“你这个没良心的,辜负了我还不够,现在竟然还要抛下我?我造了什么孽!好好的天牢不待,要到这儿来找苦头!我不该来的,我就该由着你被怀疑,被问罪,被砍头!”
顾之卿脚下的步伐立时停住了。
若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便会引来宫人、侍卫旁观。再由她一通胡诌,他的名声必将全毁。
顾之卿忍了又忍,方才按捺下怒意转身回来。
看到他的身影重新出现,钱多多就知道自己耍泼打滚的策略实施得十分成功。
“你不是要走吗?不是要抛下我吗?”她一边啜泣,一边顶着双兔子眼问:“现在回来做什么?”
顾之卿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起,还是不起?”
钱多多毫不怀疑若自己继续哭闹,这货绝壁会直接上手把她抓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态度有所软化:“不要以为你折返回来,就能让奴家原谅你刚才恶劣的行为。你知道那番话说出来有多伤人吗?知道你那一个无情的转身,让奴家多痛苦吗?”
顾之卿很想甩手走人,然,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却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你要如何?”
钱多多通红的双目中飞快闪过一道精光:“奴家要你把话收回去!”
“……好。”只要她别在一哭二闹三上吊,答应她又何妨?
“还要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说出类似的伤人话了。”
“……好。”
“奴家的心被你伤透了,你得赔偿奴家。”
顾之卿眸色一厉,这才是她胡搅蛮缠的真正目的么?
“你干嘛不说话?”钱多多大声嚷嚷,“若连小小的补偿都不肯,证明你完全没有诚意!更没有意识到你的错误!”
说着,泪光又一次回到她的眼中,随时准备着水漫金山。
脚步声越来越近。
顾之卿面上的寒霜也积得越发多了。
钱多多被他盯得有些心里发慌,面上却努力撑着倔强无畏的表情,回视他。
她演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从他身上拔毛,给醉仙坊弄来些便利。关键时候,怎么可以怯场呢?
其实她心里早就不气了,查案这事已经成了定局,就算她把这货骂到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与其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倒不如,借此机会问他要些好处。
毕竟,是他擅自答应三日之约的。
半响,顾之卿方才收回视线,漠然道:“你想要什么。”
钱多多的眼睛霎时亮了:“您这话问的,好像奴家会趁机痛宰您一笔似的。”
“……”这时候又变成您了?
顾之卿俊逸的容颜泛起一丝轻讽。
钱多多视而不见:“奴家想要的补偿很简单,若能平安度过这次的事情,日后醉仙坊再与顾家作坊合作定制东西,顾家的收费得打个对折。这对您而言,不难吧,不过分吧?比起您对奴家造成的伤害,根本就不值一提!而且!奴家拿着您这份承诺,也能向楼里的姑娘们有个解释,不然,您让奴家如何告诉她们,因为奴家的私心,害她们成为了人质?”
“好。”顾之卿冷淡地点头,眸中却隐过一丝算计。
“那……”钱多多突然变得扭捏起来,“那奴家就原谅你好啦。”
他懒得多看她这副做作的样子,径直转身。
刚巧,那往这方过来的人也到了。
“总管大人?”乍一见到李德勇,钱多多心头便一咯噔。
此处离御书房只有一两百米的距离,他又是从那方过来,必然是皇帝授意。
李德勇走到近前,却被顾之卿那只裸。奔的手臂惊住,他飞快看了眼泪痕未消的钱多多,神情变得十分古怪,鄙夷中含着嘲讽:“皇宫重地,不该做的事儿,杂家奉劝顾家主最好悠着点儿。别三日期限未到,你就先因淫秽禁宫,掉了脑袋。”
什么鬼?
钱多多有些傻眼,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瞬间顿悟。
他们俩一个衣袖撕裂,一个满脸泪痕。这不是活脱脱的男方意图不轨,女方宁死不从的证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