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次日一大早,钱多多就从顾家护卫手里拿到了那封天价清单,以及那双还有她呕吐物存在的黑靴。
她掏掏耳朵,一脸懵逼的说:“我刚才好像出现了幻觉,你说啥来着?”
护卫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属下奉主子之命,将这两件东西交给姑娘。主子说了,你弄脏了他的靴子,理应照价赔偿。”
赔你妹!
钱多多啪地一下将那张薄纸丢到桌上,压着火,挤出一抹笑说:“你家主子弄错了什么吧。我几时弄脏了他的靴子?这捉贼还要拿脏,捉奸还得抓双呢。你突然找上门,连个证据也不给,就要我赔银子?这位大人,天底下怕是没这个理吧?”
护卫仿佛没看见他的怒火,淡定的开口:“此乃主子的意思,望姑娘尽早将银两送到顾府,告辞。”
“喂!你等一下。”钱多多见他要走,忙不迭想要抓住他。
可这人却用上了轻功,轻轻一跃,人就飞到了醉仙坊外边,眨眼间,消失无踪。
钱多多气得够呛,一把拿起单子,像撕某个可恶男人的脸一样,刷刷刷撕得粉碎。
站在大堂墙角的春娘瞧见这一幕,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直到她看见钱多多拎着靴子,愁大苦深的往后院走,方才问:“姑娘,你这是要干嘛呀?”
“毁尸灭迹。”钱多多恶狠狠说道,大步踏进后院,找了把火折子,将靴子烧成了灰。
看着地上的残屑,她仍觉得心里堵得很。
她被撞了一身伤还没嚷嚷着要找他要说法,他倒好,居然先一步跑来兴师问罪?
钱多多很怀疑是不是昨夜自己用郡主刺激了牡丹,导致顾之卿回府后,被这醋意大发的红颜知己纠缠,于是才在今天用这种办法来报复自己。
越想,她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春娘。”她翘起唇角,冲春娘勾勾手指头。
那不怀好意的笑容,直让春娘心里发慌发颤。
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问:“姑娘,我在呢。”
“城里的郎中,你有熟悉的么?”钱多多笑眯眯问道。
春娘点点头:“有。”
“很好。”她眼中迸射出两道精芒,而后附在春娘耳畔:“一会儿你马上去一趟,请那郎中开个药方。活血化瘀、补气补血的都行,总之,罗列的药材价格越高越好。写完之后,你亲自送去顾家,交给顾大人。顺道转告他,因为他保护不力,害我回城时受了强烈的颠簸,身负重伤。急需药方上的药材治伤,醉仙坊久无银两进账没钱支付。这事儿呢,因他而起,自然要由他全权负责。”
听到她的吩咐,春娘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姑……姑娘,这不好吧?顾大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答应?”
“不答应?”钱多多笑得更加灿烂:“成啊,你就告诉他,他若不给,我就只能去求太子赐药了。太子若问起我为何伤得这么重,我也只能实话实说。到时候,太子怪罪下来,遭殃的还是他顾之卿!记得,语气委婉点儿,别让他觉着咱们在威胁他。”
“……”这还不叫威胁?
春娘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但在钱多多的淫威下,她不得不壮着胆子照办。
黄昏时分,春娘哭丧着脸回来了。
“事儿办得怎么样?”钱多多快步迎上去,一双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我连顾大人的面都没见着,那份单子是由他府里的家仆转交的。之后,他出门告诉我,说顾大人说了,让姑娘你拿出证据证明你的伤是在马车里受的。若拿不出,这事便与他无关。还说,您若想找太子,只管去。”说完,她低下脑袋,欲言又止。
钱多多猛吸了一口气:“还有什么,一起说了吧!”
闻言,春娘硬着头皮道:“还有,顾大人说,你弄脏她靴子时,有赶车的车夫可以作证。苏峰大人当时也在马车外,也听到了动静,亦是人证。如果你硬要赖账,他便会报官,请官大人升堂断案。”
“哈?”钱多多怪叫一声:“他敢再不要脸一点吗?”
“何人竟惹得钱姑娘如此动怒?”一道温和如涓涓溪流的声音,蓦地飘来。
“除了顾之卿那个混蛋,还能有……太子?”钱多多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声音是属于谁的,一转头,便看到了醉仙坊门外那抹熟悉的身影。
晚霞璀璨的光芒穿透云层投落在他淡蓝的锦袍上,斑驳、绚丽,却又分外夺目。
那暖色的光晕似是给他镀了层光环,衬得他本就温润出众的气质,更显贵气。
“哦?我何时惹怒你了?”齐景灏缓步走进来,身后只带了苏峰一名随从。
“草民哪是在说您啊。”钱多多赶忙解释:“这不是遇到点儿难题,正发脾气呢。殿下怎的会在今日过来?春娘快快快,赶紧奉茶。”
齐景灏罢罢手,笑道:“茶就不必了,我稍后还有事,不便在此久坐。”
我去,他不是来给她送赏赐的?
钱多多有些小失望,但脸上热情的笑容却未减一分:“那您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先前我应你之事,恐怕要失言了。”齐景灏略显抱歉:“顾家立下大功,父皇已于今日下旨重赏。但醉仙坊……”
“醉仙坊怎么样?”钱多多急忙追问,这可是她下一步事业蓝图里最重要的一环,不能有一点闪失啊。
看出她的急切,齐景灏面上愧色更浓:“昨夜回宫后,父皇便宣了太子为我诊脉,太医瞧见了我身上的淤青……”
钱多多眼前一黑,拜托,千万别告诉她,那淤青就是她踹出的那一脚啊。
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只听齐景灏道:“那淤青的痕迹,被太医看出乃是遭人所踹。父皇震怒,我未言明是你所为,但父皇却不知从谁那里晓得了。今日下朝后,我本想询问父皇缘何未对你进行封赏。父皇却以此事为由,免了你的功劳抵去过错。”
说完,他见钱多多一脸难以接受的样子,心下更是惭愧:“抱歉,此番朝廷怕是不会另行赏赐了。但你放心,私下我会补偿给你。虽比不得父皇的赏赐名贵,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钱多多默默憋住想吐血的冲动,极为勉强的笑道:“没关系,这事儿不能怪您。草民能理解,毕竟是草民有错在先,皇上未就此事拿草民问罪,已经是法外开恩了。草民怎敢奢求更多呢?至于补偿,更不用了。若殿下当真觉得过意不去,不若应草民一个要求。您放心,草民的要求绝对不过分,更不会让您为难。”
她善解人意的说词,让齐景灏颇为触动,哪里有不答应的?
“好。你想要求什么?”他轻声问道。
“暂时没想好,待草民想好了,再告知您,成吗?”特么的,她现在哪有功夫想这些!
齐景灏点点头,然后摘下腰间的玉佩:“等你想好了,只管拿着它到宫门处。禁军见到此物,自会禀报于我。”
“成。”钱多多故作平静的收下,然后主动送他离开。
等人一走,她的伪装也宣告破裂,俏丽的脸蛋蓦地狰狞起来:“顾之卿!你给我等着!”
踹太子那一脚,除了他本人,就只有那货知道是她干的。昨夜他刚进宫,今天皇帝就知道了真相,不是他告的密,还能有谁?
断她财路,她和这家伙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