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轻装从简回宫的消息除了皇后就没有其他人知道了,所以当皇帝出现在宫内的时候,众人都大惊失色,唯独皇后依旧是端庄高贵的有条不紊的迎接皇帝的回归。
红梅竖耳听着外面来去匆匆的脚步上,就觉得特别的奇怪。
走到谭璇身边,红梅瞧着谭璇一副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见佛法中的样子,便忍不住开口道:“小姐,大家都在忙着圣上回宫的事儿,您是不是也要准备下?”
谭璇听着这话,手中笔一顿,无奈的看着身侧嘟着嘴的红梅:“我要准备什么?”
她这话若是旁人听到了,还以为她这进宫是参加秀女选,而非那太子妃的甄选。
红梅倒是让谭璇这反问的话怔楞住,瞧着谭璇那不在意,依旧埋头抄写经书的样子,这才呐呐的开口道:“奴婢瞧着,各宫的人都在准备,那忙碌的样子就像是在过年一样!”
谭璇却放下手中的笔,正要去看下那放在窗边的纸,想要瞧下那上面的墨干了没的时候,就听外面有一个尖细的嗓音叫嚷起来。
“二小姐可在?圣上有旨,让二小姐前去觐见!”
那小太监见谭璇出来,上下打量了下,眼神里面有些颇为的不屑,语气也冷淡了几分:“二小姐莫要让圣上等着了!赶紧的,随奴才去吧!”
谭璇瞧着这太监,年纪轻轻,明显就是一个孩子,一点心性都藏不住。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可以从这小太监的脸上看出,皇帝这一回宫,就要对她发难了,
她一个路边草,却能让皇帝一入宫谁都不召见的,就只对她发难。如此的‘受宠’,这个功劳可真的是非皇后莫属了。
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裙摆上沾染的小黑墨汁,谭璇唇角微勾,眼中丝毫没有惧意,连前面带路的小太监屡屡的冷言冷语的嘲讽,便也是面带微笑。
末了,在即将要踏入内室的时候,谭璇还不忘面带微笑的对着那冷言小太监和气道:“多谢公公提点!”
小太监呆了呆,他……刚刚说了那么多嘲讽的话,敢情这二小姐没有听明白呐!是不是一个蠢的?
“臣女给圣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谭璇进了屋,立刻闻到这屋内的熏香都换成了清新淡雅的白梅香气,这可是之前她在皇后宫里面从来未曾闻到过的。
谭璇上前叩首请安,跪在地上片刻却不见那皇帝开口允了她起身,只是径自的和皇后问起了太子的功课。
垂着的脑袋嘴角隐蔽的冷冷一笑,皇后这一口一个答的,那太子完全就是一个好好学习的优秀少年,哪里懂得吃喝玩乐再占点宫女便宜呢?
“朕听说,太子今日身侧多了一宫女,是皇后赏的?”皇帝本来就较为温和的声音,一转眼就变得有些严肃:“太子身边竟然缺了人,内务府不安排,还要让你费心费力的!真是一个不懂事的奴才!”
谭璇依旧垂首叩于皇帝跟前,不言不语也不慌张,像是皇帝问的那话没入她的耳里一样。
“圣上这就是要错怪那内务府了!”皇后轻笑一声,指了指跪于眼前的谭璇,神色温和充满慈爱:“是这丫头,瞧着那宫女伺候太子伺候的得当,也是一个心思细密的人,便想着给太子寻一个顺手的宫女伺候,也好让他更加安心于学业,便求了臣妾!臣妾想着,太子专心于学业,身边若是能多一个心细之人,也是好的!便允了这丫头的请求!”
皇后这话,说的也算是圆满了,那左一句太子努力,右一句太子苦学的,就差没派着人出来作证,说太子日日早上才入睡了。
“哦?是吗?瞧着,还真是一个好丫头!”
皇帝闻言,手指便在桌上敲了敲,声音平平道:“瞧着,是一个规矩的姑娘,抬起头来给朕瞧瞧!”
谭璇一听,心下一禀!她刚刚可是真真切切的听到皇帝手便的茶盖子合起的声音,莫不是再她一抬头,便将那茶杯一下子就给扔了过来吧?
饶是做好了再多的心理建设,此刻心中也是有几分忐忑,抿了抿唇,谭璇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黄袍,帽饰美玉面神清朗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注视着自己。
不得不说,这年过四十的皇帝保养的还真是很好。
“你就是谭璇?”皇帝瞧着谭璇那朴素的装扮,本是那平淡的声音却陡然一转,变得锋芒的气势立刻铺面而来:“是你求的皇后,给太子送去一个贴心的宫女儿?”
这在宫里面,太子未曾立妃,就先弄一个宫女在身侧,耽误了学业不说。少年年轻气盛,若是玩坏了身子骨,那是耽误了皇家血脉的,这……可是大罪!
看了一眼一旁含笑抿茶的皇后,谭璇的心中越发厌恶这明面上贤惠,暗地里却恶毒的女人,面上却越发的恭顺,眼神也有些茫然道:“回圣上的话,是臣女求的娘娘!”
至于为什么求的,皇后不说,她自然也不能说。若是说了,就等于是和皇后正面开战,若是不说……只怕这黑锅她要背定了。
“倒是一个贤惠的的!”
皇帝锐利眼扫了一眼怯弱的谭璇,冷笑一声嘲讽着。
垂首的谭璇瑟缩了下肩膀,未曾起来。
一旁的皇后瞧着如此,全然当做不知,只是嗔道:“圣上瞧着璇丫头那么一个水灵灵的姑娘,来请安,您却不让人起来!这若是伤到了膝盖可怎么好?前些日子这丫头还染了风寒!”
皇帝闻言,像不是很在意,喝了一口新换上的茶才淡声道:“病了就让太医院的人瞧瞧,风寒而已!开几幅方子服了也就罢了!”
言下之意便是,不就是一个风寒吗?又不是多大的病,跪都跪不得?
“是啊!臣妾当时就让太医给璇丫头瞧了!这丫头也是一个懂事的,好了之后便跟臣妾说,想要去学医!想来也是不愿再麻烦旁人!臣妾就允了这个丫头的请求!”
皇后笑吟吟的说着,还不忘关怀的看了一眼谭璇的膝盖,一副再说着她的好的时候又再关心着她的身体。
皇帝闻言,脸色沉了几分,却依然没有动怒:“是个上进的孩子!”
皇后闻言,脸上的喜色更甚,像是皇帝认同了她的眼光一样。
只有跪着的谭璇知道,皇后这明显的在皇帝面前给她上眼药了,女人上进?那是要谋权!皇帝怎么可能放心让这样的女子在这宫中存活?
“如此上进懂事的孩子,怎么来见朕时,衣衫如此?”
皇帝的龙颜那可是比七月的雷雨天变化的还要快,猛的就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了桌上,那重重的一方,谭璇都觉得里面的茶水泼洒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惶恐的匍匐在地,谭璇嘴里却念叨着:“臣女失仪,求圣上恕罪!”
说着,还不忘用那隐隐泪光看向皇后一眼,似乎在向她求救。
“璇儿,不是本宫说你,你这衣服……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拿着帕子掩了掩口,蹙眉问道:“在皇上面前失仪,也太不懂规矩些!”
这看似温和的话,却在说她的罪过她也认同了。
垂头,谭璇依旧用惊魂未定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道:“是臣女的生母忌日即将要到,虽嫡母对臣女极好!但生母对臣女又生育之恩,臣女想着找些经文,待那一日烧了去。”说着,谭璇就又对皇帝和皇后叩首:“臣女听说圣上召见,不敢耽误就过来,所以未曾注意到,请圣上和娘娘恕罪!”
“你生母,朕记得是谭国公的——徐氏是吗?”皇帝听了谭璇这话,不知道怎么地突然想到了什么,就这么突然开口问了起来。
谭璇一听,这回倒是真的茫然的点了点头再配上一脸不解的样子,倒还真的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姑娘家。
“罢了!想来你也是无意的!起来吧!”皇帝眯了眯眼,一双眼突然放了空,似乎是在追忆什么。就是一旁皇后也不敢开口,只是那眼神似乎有点……悲怆?
谭璇未敢做多想,颤颤巍巍的站至一旁,垂着头等着皇帝发话。
只是这之后,皇帝也不曾再关注过她,絮絮叨叨的和皇后问了许多关于太子的事儿和后宫一些琐碎的事情,这才起身说是要去他处。
走到垂着头的谭璇面前的时候,脚步顿了顿,“是谭璇,是吧?”
谭璇微微点头,就算是不曾抬头,也觉得皇帝看着她的眼神似乎太过于……慈爱了些。
“是个好孩子!过些日子皇后让她出宫去,也好让她去尽孝道去!一会也让太医给她瞧瞧身子,可别真的落下什么病根来!”皇帝叹息一声,语气之中似有怜惜和不忍,这说完之后才离开。
谭璇有些微怔,这……孝道就真的能让皇帝另眼相看?是不是太神奇了一些?
“跪下!”
就在谭璇失神的时候,那皇后一声厉色呵斥声让她立刻回神,听从皇后的话乖乖的跪下。
“谭璇,你可知罪!”
随着皇后那严厉的话声落下,那跟在皇后手上的翠玉手钏‘啪’的一声就狠狠的扔到了桌上。
谭璇抬头,对上皇后那双眉宇之间尽是一片阴冷的神色,又是一脸茫然:“璇儿不知!”
她是真的不知道,为何皇帝在听说了她给自家那命短的生母抄写佛经后,就立刻跟墙头草一般,又觉得她是拔尖的好姑娘了!还望心地善良的皇后娘娘好好……点拨点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