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气得直发抖,可反观顾西蒙,一直云淡风轻,同他比起来,她反而有些无地自容。
“顾先生,他为什么当时要说谎啊?他难道不知道,如果他说谎被警察知道了,是妨碍办案的吗?我虽然不是什么有文化的人,但这点连我都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李牧睁大了眼睛,不禁有些费解。
“他应该不知道李乔会死,他说那些谎话是基于死者是我父亲的情况下,但是如果李乔死了,他的那些证词就很值得品味了,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要么就是张洋在说谎,要么就是胡蓉说谎了。”
桑榆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胡蓉在昏暗的审讯室里时的那抹可怜与可悲,总觉得她的面相不像是那种坏女人的面相,可事实是,她在有婚姻的情况下抛弃了丈夫和儿子,选择跟情夫私奔,所以说谎对她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到底是谁说谎了呢?”她喃喃自语道。
顾西蒙看了她一眼,发动了车子。
他直接把李牧带到了警局,庆微这刚巧开完会回来,与三人撞了个正着,她看了眼李牧,问顾西蒙:“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让他去跟胡蓉当面对质。”说着,扭头看向李牧,“你应该知道要问些什么吧?”
李牧立刻点头,刚才来的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像顾西蒙这么聪明的人不会做无用功,他既然带自己去见张洋,就说明他早就对张洋起了疑心,果不其然,张洋的证词前后出现了矛盾,而究竟是谁在说谎,再试试胡蓉便知。死的人是他哥哥李乔,而胡蓉又是李乔生前最后一个跟他在一起的人,由身为李乔弟弟的他去问,自然再适合不过。
“到底行不行啊?时间快到了,胡蓉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庆微凑到顾西蒙耳边轻声说道,言下之意便是,关押的时间就要到了,如果再没有合理的证据,胡蓉就会被释放,到时候万一她真有问题想要跑可是一件费劲的事儿。
顾西蒙没有回答她,给李牧使了个眼色,庆微心领神会,领着李牧进了审讯室。
“李牧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他问话要是问得语无伦次怎么办?你就放心让他进去问?”桑榆有些担忧,顾西蒙未免对李牧也太有信心了,退一万步讲,李牧究竟是不是自己人还不一定,这个档口,证词一再被推翻,谁又能肯定究竟是站在自己这边还是对立面的呢?
没想到顾西蒙忽然转过身来,长臂一伸,轻轻抱了抱她:“桑榆,放轻松一些,就算结果不如人意,我们也已经做了我们该做的,剩下的是警察的事情。”
她的脸颊正好贴上了他的胸口,脑海里突然一片空白,好像一瞬之间,什么都无法思考了,耳里只有他刚才的声音,温润如玉,细水长流般在自己耳边流淌而过。
这么长时间了,她遇见他正常时间了,他何曾这样温柔地和自己说过话?她总是一再地害怕,要是他厌烦自己,把自己从他身边赶走怎么办,从未奢望过有一天他会用这般的语气对自己细声软语。
但也只不过是一两秒的时间,他便放开了她。
双颊蓦地开始发烫,他已然回身到了审讯室外的窗口,她远远望着他颀长的身影,这个男人啊,明明她一直在他身边,可他身上却总有一股拒人千里的疏冷,即使是刚才,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也觉得他们之间仍旧隔着江海山峦。
顾西蒙,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走近你呢?我这么努力这么努力地想让我们之间的距离靠得更近一些,可每一次到了最后才发现都是徒劳。
好像不管她怎么做,他总是有办法不动声色地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她倾尽一切努力,他不费吹灰之力。
庆微仔细观察着胡蓉的反应,她见到李牧时没有任何表情,应该不认识李牧,更不会知道李牧的身份。
“这位是李乔的弟弟李牧,你认识吗?”庆微淡漠地介绍道,答案早已了然于心。
果不其然,胡蓉先是一怔,而后匆忙地低下了头,仿佛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牧似的,从这一系列的动作看来,这两个人的确此前没有见过。
庆微朝李牧使了个眼色,李牧起先还有些紧张,吐纳了好几口气之后,问道:“我听说,你跟我哥决定一起离开这个城市,但在路上一起被绑架,然后你醒来的时候就又回来了B市,但是我哥却死了?”
胡蓉没有说话,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证明你们被绑架了?”李牧突然之间问道,等问完才发现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了,居然脱口而出。
庆微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一眼,目光盯着前面的那些证词,等待胡蓉的回答。
胡蓉慌忙伸出双手,细白的手腕间两道勒痕仍在,十分显眼:“当时我被人绑了,你看这些被绳勒过的痕迹还在。”
“这些是可以自己伪造的,并不能算是有力的证明。”庆微仍旧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回答。
这一直都是胡蓉极力躲避的问题,她一再强调自己和李乔都被绑架了,然而一说到绑架的细节却含含糊糊一点也说不明白,这是疑点之一,绑架后为什么李乔死了而她却可以脱身,这是疑点之二。
“我没有必要骗你们,人又不是我杀的,死的是我的爱人,我也很难受啊,你们现在的意思难道是认为是我杀了李乔吗?”胡蓉的情绪激动起来,说着说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掉落下来。
“胡蓉,我希望你清楚,你所说的一切都是跟案件有直接关系的,如果你误导警方是要负刑事责任的,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胡蓉呆了,张了张嘴,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你们果然在怀疑我?”
“你并没有任何值得人相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