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没意识到,她竟然已经二十六岁了。
小时候每天都想着、憧憬着将来长大以后的模样,可当这一天早就来临,还以一种不可估算的速度把她远远甩在身后,让她慢慢地跟不上时间的往前推移。
但最近,她总是一次次梦见从前的自己。
不过是几年时间,她怎么觉得自己一夜之间变得苍老了许多?
如果可以,她也很想回到过去,看看那时候的自己,看看那时候的人……看看那时候总是戴着面具的那个人。
瑞雪洗漱完吃好早餐,然后开车回去公司上班。
在公司,她和代踪仍然是上下级的关系,她始终喜欢公事公办的态度,工作时他们和以前没多大改变。
瑞雪今天特别忙,下午还连续开了两个会,然后一直写策划案写到晚上七点半。就是这么忙碌,所以她才不小心忘了自己是今天的生日。
代踪早就习惯她女强人的做派,一直耐心地等着她把工作做完,等她抬起头无意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将近八点,然后才想起代踪给她订好餐厅,说要庆祝她今天的生日。
她连忙跑去代踪的办公室,一连串地说了很多句“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忙得忘乎所以,也没看时间!”
代踪确实很少会看到她有点儿失态的模样,不仅没有责怪她,反而忍不住嘴角一勾,眼里绽放出璀璨耀眼的光芒。
看到他在笑,瑞雪有点儿疑惑。
“瑞雪,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才是主角。”代踪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机按了什么东西,没一会儿,本该已经下班离开的同事们,统统再次出现。
他们不仅去而复返,还变魔术一般的,变出一个精致可口的生日蛋糕来。
“瑞雪姐,生日快乐!”
眼前的这些人,统统都是瑞雪最熟悉不过的亲切的同事,可这一刻里,他们仿佛不只是她的同事那么简单,变成了朋友、家人一般的存在。
不知道是谁带头唱了第一句,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哼《生日快乐歌》: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瑞雪忽然想起什么,太阳穴的位置突突地疼了起来,她努力绽开笑容,嘴角努力牵扯一个上扬的弧度,可她觉得开心的,并不是眼前的人,不是代踪别出心裁的安排。
他仿佛早就预料她会因为工作的事情忘了自己的生日,所以早就备了另外一套方案,虽然他觉得订了这么好的餐厅不去吃有点儿浪费,可也没关系,只要最后能帮瑞雪庆祝,他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瑞雪,生日快乐!”同事们自动自觉让出一条路,让手拿着礼物的代踪走到瑞雪面前。
瑞雪定定地看着他,嘴角的笑容莫名凝固了下来。
代踪捕捉到她最细微的表情,眼底划过一抹失落,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嘴角的笑容灿烂明媚,让人感觉到他是开心的、兴奋的。
瑞雪不想扫了他的兴,主动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抱了抱他。
“谢谢你,代踪。”她说得很小声,在旁人看来是亲密的耳语,但代踪还是听见了,听见她客气又生疏地叫自己的名字,听到她平静中含着几分失落的情绪。
她想要一起过生日的那个人,始终、永远不会是他,代踪。
不知怎的,这段时间以来的陪伴和守护,像是一下子被瑞雪亲手狠狠地砸在地上、再被她用脚踩得粉碎一样,代踪强颜欢笑,笑着笑着,嘴角很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办公室过生日,气氛算不上很好,但同事们都很给力,唱完生日歌,也一个个出谋献策,把气氛炒得闹哄哄的。
瑞雪一直端着笑脸,比起平时严厉得不似常人的脸色,很多同事都看到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她。
“瑞雪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是啊是啊,瑞雪姐你不要总是板着一张脸啦!多笑笑才行。”
“哪用得着你们说哦,瑞雪姐嫁给老板以后,过得很幸福呢,当然会多笑起来的。”
……
这一帮小年轻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换做平时,哪有这样的胆量,现在都放开来说个没完。
瑞雪一边品着不知道谁拿来的香槟一边静静地听着,漆黑的一双眸子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代踪也在笑,静静地笑着,这样的笑容,夹杂着欣慰,也夹杂着说不出道不明的失落。
终于,一帮人闹哄哄的,一起把瑞雪的生日蛋糕给瓜分完,也把带来的吃的喝的扫了个干净,最后才意犹未尽地离开现场。
“好了,时间不早了,该干嘛就干嘛去,都给我回家去吧!”代踪乐呵呵地说着,“这里也不用你们收拾了,我待会简单收拾一下,你们都走吧!”
“哇,老板真的太好了!”同事A狗腿说道。
“也不看看今天是瑞雪姐的生日……”同事B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
“好了好了,我们赶紧走吧,让人家过一下二人世界!”
没多久,所有人都一哄而散,深夜时分的办公室显得空旷而安静。瑞雪尴尬地弯弯嘴角,打算帮着代踪一起搞干净这里的卫生。
下一秒,代踪的眼眸微微一闪,不等瑞雪反应过来,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欺身过来,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瑞雪那张静静地发着幽幽的光的脸。
她的身后是一面冷冰冰的墙,没有别的退路,但又因为她对代踪很熟悉,直觉告诉她,代踪不会对她做出任何逾越的行为。
即便这么想,瑞雪的脸色还是有点尴尬。
“你,你怎么了?”她明明记得,刚刚都是那一帮热情得过分的小年轻在喝酒,他可是滴酒未沾的。
代踪总是保持着清醒,理智得很。
“瑞雪,我要吻你。”突然,代踪无比强势地说道。
“什么?”
“嘘!”代踪完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在说什么话,他没有喝一点儿酒,脸色正常无比。
他又往她的面前走近一些,他的下巴抵上她的额头,两人的气息莫名缠绕到一块儿。
“代踪。”她手足无措地叫了他的名字,希望他可以放过自己。
“瑞雪,我很爱你,你是知道的。”代踪的声音很低,但在这么安静,又只有两个人的环境里,他的声音倒是恰到好处。他之前明明等了那么长的时间,为什么偏偏在今晚等不及了?瑞雪想问,微微张开嘴,反而一句话也问不出口。
她的身体在发烫,脸庞也红得厉害。
几秒种后,代踪低下脑袋,很轻易地捕捉到瑞雪小巧精致的嘴唇。
瑞雪想躲,却被代踪的一张大手拖着后脑勺,让她无法动弹,只能逼着被他亲吻着。
代踪的吻技纯熟高超,他强势霸道地吻着,很快又加强进攻,试图用灵活的舌头撬开瑞雪的嘴巴。
瑞雪一个发狠,狠狠地咬上他的嘴角,顿时浓郁的血腥味充斥鼻腔,代踪无比错愕地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代踪抬起手指抚了抚被咬破的嘴角,圆润的手指头真沾染上一点点猩红,然后他听见瑞雪开口道歉,“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是我强人所难。”代踪说完,自嘲地笑了一下。
一时无语,瑞雪心想,她才是那个最需要道歉的人吧!结婚这么久以来,一直和他分房而睡,别说亲吻,连牵手也不给他牵,他能隐忍到今天,已经算是很给她面子不是吗。
她还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一直不碰她呢。
“没事,我们回家吧。”瑞雪感觉代踪有话要说,可到底他始终没有说,而是很快调整好自己,还是那个温柔的礼貌的没有任何杀伤力的邻居大哥哥。他们俩一起离开公司,一起坐上代踪的车子,然后又一起回家。
路上,两人默契地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后来瑞雪累了,脑袋靠在真皮沙发的椅背上睡过去,代踪刻意放慢车速,就连骑单车的也很轻易地超过他开车的速度。
他捏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显出青筋。
他想哭又想笑的,也许过了今晚,他算是给到自己一个台阶下,他终于明白到,他确实可以死心了。
之后的几天,一切如常。
瑞雪仍然忙个不停,公司最近要上线新的旅游体验产品,她带着自己的团队连夜加班,通宵熬出方案来,可她始终不太满意,一次一次重来,修改,等最后可以敲定方案时,她的团队累得不行,基本上都在叫苦连天。
也是,跟着她做事,能一直坚持下去的,都是能忍者不能的人。这几年,除了之前瑞雪休公假陪妈妈回去美国纽约那段时间,其他时间她都是高强度工作的。当然,尤其是这一年来,她不停给自己想活儿,制造工作,用这样的方法来麻醉某部分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