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比豪坐在她的旁边，看来和她的想法一样，眼看着时间距离天亮不远，不愿意把钱花在住宿上，将就着在火车站坐几个小时，等天亮再出发。瑞雪还记得他当时的模样，清清秀秀的一个男生，却因为好几天困在火车上没有认真洗澡和擦脸，整个人看上去落拓邋遢，也有点儿无精打采的。
“你好，你也是一个人来衡山旅行吗？”周比豪嚼着一块口香糖，嘴边逸出口香糖淡淡的气味，他面容憔悴，身上很脏，但瑞雪注意到他一双眼睛亮堂堂的，眼里像是藏着一整个宇宙的星光。
瑞雪不习惯和陌生人搭话，但又觉得这人看起来不像是坏人，而且火车站人来人往的，晾他也做不出伤害她的事情。
“嗯。”
“你怎么这么大胆？不会遇到坏人？”周比豪笑了，牙齿还是很白，闪到她的眼睛。
“我一个人出来旅行已经很多年了，我没什么好害怕的。”瑞雪是故意这么说的，她不是一个人第一次出来旅行，也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别人，尤其是同样自己一个人出来的男人很多，看着她以为她不懂事的样子，会对她打不好的主意，这个时候她就得装自己是行走江湖很久的老油条，才不容易被陌生人欺负。
周比豪显然比她还老油条，得意地笑了一下，“我看你也是大学生而已，一个人出来玩不止一次，但绝对不会到‘很多年’的程度。”
瑞雪没有说话，只是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放心，我不是坏人，我和你一样，我们的年纪应该也差不多，我叫周比豪。”他礼貌地朝她伸出手，瑞雪盯着他的手掌看了一会，才慢慢地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他的手。
后来，天亮了，瑞雪和周比豪同时站起来，一起走出火车站，两人自然而然地结伴而行。
衡山不难爬，以周比豪的速度，他应该只要半天时间就能成功爬上去，但他似乎有意无意地拖慢脚步，像是要等瑞雪追上来一样。瑞雪没有故意要和任何人比速度，一直按照自己的正常速度往山上走，但不论走到哪里，都可以看到周比豪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闲逛的身影。
他也没有故意要等瑞雪，但每每看到瑞雪，都会毫无恶意地扬起嘴角，笑一下，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面走。
他们在下午的时候一起登顶，衡山上的云仿佛停在眼前，触手可及。瑞雪捧着相机拍照的时候，周比豪忽然出现在她的镜头里，然后勾勾嘴角，问她，“要不要我帮你拍个照片留念？”
一个人出来玩最大的麻烦，就是去卫生间没有人帮着看行李，还有去到风景区时没有人帮忙拍照，瑞雪又不是那种愿意拉下脸主动向陌生人寻求帮忙的人，所以基本上每一次出来，相机里只有风景照，没有人的照片。
爬完山以后，周比豪看上去比凌晨刚下火车的时候要精神许多，他的脸也像是藏在云端里，有一层朦胧的美感，更显得不真实。
鬼使神差地，瑞雪点点头，周比豪哪拿走她的相机，帮她在观景台上拍了一张照片，背景是大片美得像仙境一样的缭绕白云，角度也抓得很准，整张照片看起来拍得十分不错。
“谢了。”瑞雪看完照片，真心实意地道了一句谢。
“欸，我好心好意地帮你拍了照片，你难道不想帮我也拍一张吗？”瑞雪不是这样的人，她也很乐意帮周比豪拍照，拍完照片，瑞雪被周比豪要求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到她手机上。
“为什么啊？”当时，瑞雪傻傻地问了一句。
“方便你把我的照片发给我啊。”
下山以后，他们在一家小面馆吃了东西，然后分道扬镳。瑞雪回去学校以后把相机里有周比豪的照片通过邮件发给他，之后就不再联系，周比豪也没找过她。她没多久就把这次偶遇给忘得一干二净。
哪能想到半年后这人会突然打电话过来。
“我想起来了，你是周比豪。我们一起说过话，还算是一起爬过衡山，最后……”瑞雪的话还没说完，周比豪忍不住搭话，“最后还在山脚下一家面馆吃过东西。”
然后，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对了，你怎么不问问我打电话给你干嘛？”周比豪忍了很久才终于问这句话，瑞雪才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问了一下，“那你找我什么事？”
“说来好巧，我在一个同学的QQ空间里见到你的照片，我仔细问了他一下，才知道你是华师大的，我离你学校不远，你今天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啊！”
周比豪看着不坏，提出的邀请听上去也没什么问题，瑞雪本来没想过要答应，但他人已经骑着一部重型机车停在学校南门，引来不少同学的围观和注意，瑞雪刚出南门的时候没认出来那人是他，直到他举着手机冲她这边使劲地晃，她才如梦初醒一般地回过神来。
同学们不认识周比豪，可是认识瑞雪啊，瑞雪被他们的目光刺激到，只好连忙跑过去一屁股坐上他的机车，随他带着自己远离是非之地。
那天以后，周比豪经常开着他那部帅气酷炫的机车去华师大找瑞雪，他其实每一次就是带她兜风，或者陪她去书城买书，只有一次去电影院一起看了一部喜剧片，两个人谈不上很熟稔，但相处起来还是轻松自在的。他也从未和瑞雪提过一句超越友情的话，瑞雪对他也没有别的想法，两个人这样简简单单地相处着，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直到有一天晚上，瑞雪快睡觉的时候接到周比豪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喂喂喂地叫了几声，可是周比豪却没有回答她。她还以为这家伙大半夜不睡觉的打电话来逗她玩，然而她听到周比豪呼吸粗重的声音，像是那边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一样。
“周比豪，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瑞雪一脸紧张地问。
“我，我被人打了，现在在……”周比豪气若游丝地报了一个地名，瑞雪认得那个地方。
说时迟那时快，她握着手机单手穿好衣服，带上现金，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寝室。门口的保安已经在打瞌睡，她好不容易躲过保安的视线跑出学校，然后跳上停在学校门口的出租车往那边赶去。
夜色浓重，瑞雪不断催促司机开快一点，再快一点。司机被她催得没办法，一踩油门，把车子往死里开。
等出租车停下，瑞雪拉开车门跳了下去，远远地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紧接着她就看到周比豪一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她吓得尖叫了一声，司机也感觉事情不对劲，打开车门下来想要看个明白，一看就吓得腿肚子打颤。
“喂，这是怎么回事啊？要不要帮你们报警啊？”
“司机大哥，麻烦帮我一起把他弄车上去吧，我们先送他去医院……”瑞雪急着叫了起来。
“不！我不要去医院，司徒瑞雪，我扶我一下，不要麻烦人家司机。”
“他一身的血会弄脏我的车子呀！既然他说不去医院了，那你们自个儿想办法吧！”司机怕惹祸上身，急忙忙地回到自己车里，重新发动车子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深夜无人的街道，空气中都是刺鼻的血腥味，周比豪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而且他还说了不要去医院，这可叫人怎么办才好？瑞雪手足无措地看著他，他刚刚还有一点儿意识的，现在整个人已经昏迷了过去，不论怎么叫也叫不醒。
如果带他去医院，他伤得这么严重，医生肯定会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许会报警叫警察来查。
下意识的，瑞雪感觉到周比豪不想惹到警察那边去。
思考了半分钟，瑞雪最后没办法，只好用尽力气地扛起他，带着他去附近最近的诊所。
她认识一个诊所的老板，这会儿人家肯定已经睡觉了，她只能麻烦那人帮忙一下，先帮周比豪处理身上的伤口，之后的事情，就听天由命吧。
瑞雪还没试过大半夜的站在人家诊所门口拍门叫唤，幸运的是，老板就住在里面，他打开门看到瑞雪的时候也一脸惊讶，然后又看到一身是血的周比豪，更是惊得不行。
“阿豪？”没想到，诊所老板是认识他的。
“原来你们俩是认识的……”瑞雪气喘吁吁地道。
“我们赶紧把他扶进来吧！”
瑞雪不清楚诊所老板为什么会认识周比豪，她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而且除了把他送过来，她其实一点忙也帮不上。她在外面傻坐着，老板把周比豪拉到里面去治疗，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老板戴着手套的双手染满血的慢慢走出来。
他别扭地拿衣服袖子擦额头上的汗，然后摘掉手套一下子丢掉。
“嘿，你和周比豪怎么认识的？”老板姓方，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单身，一个人开着这家小诊所，但医术高明，诊所的生意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