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一声,叶斯羽只感觉自己的心垂直的落下,静止了几拍。
“你……都知道了。”她面上擒着一抹苦笑,心中更不是滋味。
“是,我知道了,斯羽,如果不是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打算永远瞒着我?”
“嗯。”
叶斯羽艰涩的回答,席天逸知道了又怎样,只会让他多增加烦恼,徒添感伤罢了。
她脸上带着悲怆,出口的话却淡然如水。
席天逸重重的放下玻璃杯,力道大的杯内的水都飞溅了出来,滴在桌子上,一片湿濡。
“斯羽,你到底知不知道,三个月孩子已经成形了?”
他想起那天,电梯门口许医生对他说的话。
她说——“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他愕然了下,问她在说什么,他是刚送好人没错。
……
但许医生话里的意思,不得不让他觉得奇怪。
许医生一脸疑问的看向他,“怎么,刚才在餐厅和你一起吃饭的女孩子,你不认识?”
“斯羽?”
“对啊,就是这姑娘,妊娠十二周了!”
席天逸当即感觉自己听错了,怎么会,他不相信。
“许医生,你是不是弄错了?”
“席医生,这种事,我怎么会弄错啊!这姑娘三个月前在我那儿看了门诊了一次,笑容满面的。今天再来,瘦了真不是一丁半点,面容憔悴。我问她这段时间怎么没回来复诊,她也不说话。只是淡笑。好在胎儿还算健康。”
“孕妇要调整好自身的心情,这样对胎儿也好!”
直到许医生把话讲完,席天逸都没平复下来。
斯羽怀孕了,他仍是不愿去相信,那天在医院门口的场景。
他变的气愤,叶斯羽,你真是不要命了!
……
叶斯羽放下玻璃杯,桌面上淌着参差不齐的水渍,仿若在她的心上晕开。
“我知道。”
她的手缓缓向下走,停留在小腹上来回抚摸,隔着一层肚皮,这是她和胎儿最近的接触。
她也曾经兴奋的拿着手机在网上查询了好多孕妇的相关书籍,想着该如何和胎儿互动。
只可惜,噩梦来的太快。
从天堂掉入地狱的感觉,她尝到了……
黑胶唱片机上,古典音乐缓慢的播放着,高亢过后,便是浓厚的低沉。
好比叶斯羽此刻的心情。
有些事,不说,她或许还能忍住,但是一旦开口,便再也停止不住,情绪似是一下子找到了抒发口,破闸而出。
叶斯羽低下头,眸中涌现浓烈的悲伤。
每个人都在逼她,到了最后,连她自己都在逼迫自己。
席天逸的一席话,是对她曾经,一腔孤勇的逃脱,垂死挣扎的最大安慰。
“天逸哥,谢谢你。”
她仰起头,模糊的视线凝视着对面,琉璃般的眼眸蒸满了雾气,渐渐滴答在桌面上,和先前溅出的水,融在一起。
席天逸心口的火气一瞬间被她的泪水浇灭,只剩下无奈。
“他知道吗?”
长久的静声后,席天逸开口问道。
叶斯羽一时怔愣,反应过来后,美眸一下睁大,泪水染湿的瞳孔美的惊人,惹人怜爱。
双眸带过一抹忧伤。
她拿起水杯,苍白的唇瓣微启,黏在杯壁上,不像是在喝水,倒像是直接往里灌,滚烫的泪水化作两行滑落下来,滴进玻璃杯里,味道是咸涩的,满满的一杯,被她强行灌入。
动作又快又猛,呛了一下,瞬时她开始剧烈的咳嗽,泪水也流的更加的汹涌,分不清是咳嗽引起的,还是从她内心流下的。
席天逸很明显的从她的表情上得到了答案。
皱了皱眉,席天逸委实想不通,慕愠彦居然为了叶梦羽,会狠的不要自己的孩子。
那,也是他的孩子啊!
面前的女孩青春,美好,慕愠彦却独独喜欢沉闷的叶梦羽。
那时候,慕愠彦和叶梦羽,他们爱的热烈,爱的痴狂。
谁都没料到,到最后,他偏偏娶了叶斯羽。
一过三年,就在他以为一切都风平浪静,日子这样一般的过下去时,命运居然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连他都觉得接受不了,更何况是斯羽。
“走,去和他说清楚。”
席天逸从位置上站起,走到叶斯羽的一边,拉起她。
过大的力气已经将她带起,叶斯羽睁着雾气朦胧的双眼,情绪被她强制的平复,她已经,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双腿如灌了铅,死死的钉在原地。
“斯羽!”席天逸气的吼她。
叶斯羽苍凉的摇头,“天逸哥,不用了。”
是的,不用了,因为她早就知道结果。即使去了,也是没用的。
那么,她何必再去走一遭,她很累了,真的很累了。
阖下眼眸,昏昏沉沉的眩晕感。
“斯羽,你怎么了?”
席天逸感到不对劲,顷刻,她身体软了下,头倒在她的胸口。
他脸色一变,去摸她的脸,大手触及之处,滚烫的热。
“你在发烧?斯羽!”
“天逸哥,我好难受。”叶斯羽哑着声音。泪水坠在下巴上。眼前是迷迷糊糊的一片黑。
原来是发烧了啊,怪不得,她会那么难受。
席天逸微沉的脸,拦腰将叶斯羽抱起。径直往门外走。
天气变化太快。他来时,还是淅淅沥沥的绵绵小雨,这会儿,已经变成瓢泼的大雨,无情的打下来。
他抱着叶斯羽,无法撑伞,好在咖啡厅的服务员出手,替他撑着伞。
车子停在十几米之外。
短短的距离,席天逸走的万分小心,关系到叶斯羽健康的事,无论如何,他都得做好。
是以,在他将叶斯羽放在副驾驶后,整个背部,已经被雨水打湿。
*
叶斯羽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天花板,空气中漂浮着生理水的气味,隐约知道,她在医院。
方才晕眩感强烈,眼前一黑,就昏迷了。
嘎吱……开门声。
“醒了?”
叶斯羽扭头,侧着视线,看见席天逸正在门口,他走过来,站在她病床一边,低手,触摸她的额头。
“稍微退了一点。”席天逸低低的说。
“天逸哥。”
“感觉好点了吗?”
叶斯羽嗯了一声。她抬眼看向上方的盐水。一滴一滴的滴落,由输液管运进她的身体。
她咬唇纠结的表情落到席天逸的眼里。
“很快就好了。”
叶斯羽微微转动着眼眸。
“你再休息会儿,我去替你拿药。”他说完,转动身体,已背对叶斯羽。
心里狠狠的悸动了一下,叶斯羽顾不上手上还挂着盐水,两手按在床板上,挣扎起身,边动作还边开口,“天逸哥,等一下。”
面前的身影再度转回来,落在她眼里的脸庞满满的无奈感。
叶斯羽有些犹豫,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面上是急切的神色。
“放心,许医生知道你的情况,配的药对身体没影响。”
心中一轻,她的心总算是落了回去。是啊,他是医生,怎么会不知道她情况特殊。
“所以,之前在公寓的那次,你不吃药,也是因为这个?”席天逸想起当日的情况,瞬间了然。
叶斯羽咽了咽喉咙,“是。”
“那你又知不知道,如果你上次的病没养好,又不吃药,一直拖下去的话,很有可能对你肚子里的胎儿造成影响!”他的气急败坏的喊,声线加急。
睇着他,斯羽丝毫不知,她一直没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就连孕妇在孕期不能吃药,也是当时兴冲冲去查孕妇知识才知道的。算起来,对从小不爱吃药的她,这是件好事。
从来没想过,她的这番举动,会害了肚子里胎儿。
席天逸暗暗的看着她一脸自责的表情。
温润开口,“盐水还得挂一阵,你躺下,好好休息。”
叶斯羽不敢多有动作,听他的话,乖乖的躺下。
病房门悄悄的关上。
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叶斯羽安静的躺着,仰着头,头顶是蓝白相间的天花板,她的正上方,中央空调开着热气,扑面吹在她的脸上。
太过沉静,她只能一滴一滴的数着输液管上端不停滴落的盐水。
数到后来,她忘却自己到底数了多少,脑海中,混乱的思绪充斥着。
双手一上一下的安放在腹部,静止不动。
明明已经答应手术,叶斯羽不明白,为何每次,一到危情时刻,她总会下意识的筑起防备。她想,在她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她要保护宝宝,久一点,再久一点。
*
一楼,配药室。
席天逸拿过一袋子的药,袋子上扬,瞅了眼里面的药。
身体情况的原因,叶斯羽的药,大部分都是中药。有些犯愁,她从小就讨厌喝中药,接下来,又得喝不少的中药……
一想到她等下看到这些药的表情,开始担忧起来,她若是倔起来,也是非常头疼的。
提着袋子,走到电梯口。
这个时间点,恰好是午餐时间,医院里,进进出出的人,逐渐增多。
电梯门口,不少人等在那。席天逸也在其中,他个子高,挤入拥挤的人群,高高的立着,水平的视线下,也只有一人,能够和他对上眼。
席天逸目光微冷的停在能够和他视线平行的脸上。
对方貌似先他一步发现了他,目光早就看向了他。
叮,一声,电梯门开。
原先拥挤的人群开始流动,三三两两的挤入电梯里,外面,只剩下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电梯门有关上的趋势。
两个脚步声,同时跨入电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