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斯羽翻身下了床。
阁楼一角的小玻璃窗，雾蒙蒙的一片。可还是能够看出天色已经有点透亮。
这是这几天内，她起的最早的一次。
睡了一夜，累了一夜，她做了一晚的梦，光怪陆离，布满了未知，好几次想醒来，挣扎未遂，一直没醒。
脸上是死灰的白，一颗水滴从眼角那段滑落而下，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
她踩着虚浮的步伐，扭头，眸光深深的看了眼阁楼的摆设，走到阁楼的玄关处。
开门，防尘布依然静静的堆在门口。
叶斯羽半托半拿的把防尘布拿进小阁楼里。将之拉开，一个角落一个地方的缓缓盖上。
最后到了床·上。大床·上还有她昨晚睡过的被子，被子上还留有她身上的温度，她把被子铺平。找了这里面最干净的一块防尘布盖上。
她这个做法或许不对，被子在放在这里，长久没有光照，这样下去，是一定会发霉的。
然而她没有一丝犹豫没有顾忌的就这样做了。
小小的一个阁楼，叶斯羽盖防尘布就花了四十分钟的时间。
……
下楼。
视线越来越透白光亮，和在阁楼完全是两个样子。
楼下很热闹。叶斯羽一时还有些不习惯，以往的这个时间，她醒过来，刷牙洗漱，都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
“小姐，早上好。”
女佣看她站在楼梯台阶上，微笑着和她道早安。
叶斯羽可以感觉到她们似乎心情很不错，她想不出原因，稍稍点了头。
她在餐厅落座。隐隐感觉，有不少视线从她身上扫过。
静默的垂头，她或许已经猜到了她们为什么会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她昨天洗了澡，又做了一晚上疲惫的梦。从四楼下来的时候，她顺步回了自己的房里，换了身衣服，可这房间她三年没住过，期间也没有人会给她添置新衣服，所以，她衣橱里的衣服都是三年前的。
现下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韩版的短款羽绒衣，巧就巧在这件羽绒衣是她在三年前穿过的，对比现在她穿的衣服，显得相当的‘幼稚’。身后的帽兜还留着两只兔耳朵。加上她不施任何粉黛的脸，看起来和三年前完全没两样。
……
“小姐，喝粥。”
女佣端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瓷碗里，缕缕白烟向上飘起。
叶斯羽：“这是？”
“噢，小姐，昨晚是腊八节，应该喝粥的，可你让我们把饭菜热一下，所以，腊八粥就移到了早上。
叶斯羽听她们煞有其事的说，目光静静的看向面前的那碗粥，红润软糯的粥混合着红枣，红豆，桂圆，花生，小米和糯米已经混烂在一块儿，香味慢慢的飘出来。
她尝了一口，粥可能没有放凉，有点烫，微张着唇瓣，让热气散出去，慢慢的，化在唇齿间的则是小米的香味。不咸不淡，是粥本身的味道，一旁贴心的放着一个小碟子，碟子上分开两种砂状的颗粒，叶斯羽想，上面放着的应该是砂糖和细盐。
*
医院，加护病房。
叶梦羽今天下午两点的手术。
“梦羽啊，别害怕，放轻松！”楚文楠上前细声细语的说。
知女莫若母。她看出了她的紧张。
叶梦羽不停的点头，脸上有忽闪忽现的紧张感。她不太想表现出来，可过于紧张的心态从她脸上一丝一丝的渗透出来。
虽然手术的成功率已经提高到了百分之八十，她仍旧害怕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会出现。
她不怕死，她只是舍不得，舍不得离开……
加护病房内，难得的热闹，和以往都不一样。
一间病房，加上她一共四个人，从昨天陪伴她到现在。
“妈，愠彦呢？”她的视线在病房内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身影。
……
楚文楠停顿了下：“愠彦……他，他这会儿有事，他很快就会到的，你先好好休息，等下就可以看见他了。”
叶梦羽转头：“天卓，愠彦呢？”她不信妈妈的话，再次问了席天卓。
席天卓深刻的凝视了她一眼，脸上挥之不去的深愁感，看她带着希冀又害怕的表情，付之一笑：“文姨不都说了，他等下就会到的。”
叶梦羽放心了，听话的躺下去，合上双眼，休息。
身体虚弱的缘故，她很快就睡着了。
凝着她的睡脸，席天逸脚步动了动，走出去。
加护病房外，通过一条不长不短的通道。
最外层，有一间小小的吸烟室。
吸烟室内，是男人欣长的身影，男人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火红的火苗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闪过。
席天卓拨开熟悉的号码，等待接通。
铃声立刻就断，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对面很安静，没有声音。
席天卓呼吸声加粗，一脸的阴霾色，压抑着声线：“梦羽下午两点的手术？”
……
对面没有声音，席天卓知道他听的到：“她刚刚还问我，你什么时候来！”
……
“嗯。”
听筒里只传来简单的一个声调。
席天逸低着下巴，让听筒更近了些：“慕愠彦，你做这些给谁看？”
听筒里的声音再次静止了。
“她有什么错，她昨晚一直害怕的睡不着，强装着，不敢表现出来，就怕我们担心。她很希望你能出现陪她，可她等了一夜，一直没等到你。”
“不是有你么？”
终于，那边的声音咳嗽了两下，嘶哑出声。
“你个混蛋！”席天卓狠狠的捻灭点燃的烟头，“你明明知道，你和我不一样！”
席天卓胸口盈满了愤满，如果叶梦羽心里藏着的那个人是他，他根本不会那么为难，可偏偏不是。
听筒里的呼吸声加重。
他的声音沉沉的，“阿彦，你别忘了这是你欠她的……”话未说完。
“我待会儿到。”
对方落下几个字，通话声就挂断了，席天卓放下手机，双眸深黑，沉沉的望向外面的天。
*
日暮里公寓。
书房，窗帘拉的十分严实，透不出一丝光，房内灯光全闭，漆黑的环境，沉闷的空气。
书桌前，电脑屏幕上不停闪动着图片，附近，手机的亮光还没熄灭，一旁，透明的烟灰缸里，积满了不少的烟头。
慕愠彦慵懒的躺在皮椅上，漆黑的空间，指尖夹着的烟头火光闪烁，火光中，他的深幽的脸庞忽隐忽现。
男人的身体动了动，从皮椅上直起腰板，半只烟头被他掐灭。他凝了眼亮着的手机，若没有这通电话，他怕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起身，走出书房。
打开门，光亮从门缝中洒进来，照亮他一双深邃透着血丝的黑眸，鬼斧神工的脸庞疲惫未消，加重了不少，嘴角青黑色的胡渣慢慢滋生出来。一身白色的衬衫经过一夜的消磨，已经皱的不成样子，哪还有之前的俊逸神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颓废的荼蘼感。
他转身去了浴室。
关上门，哗啦啦的水声隐约从门板后传过来。
十几分钟后，浴室门再次打开，男人再次出来，已经是一身俊朗神毅，似乎洗了个澡，就已经将他的疲惫洗去。
慕愠彦回主卧室换了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全部整装完毕，他出来，回书房拿了手机，放入西服兜里。
刚才一番的通话内容，还记在他的心里，席天卓的骂声他记得清楚，男人睁了睁眉眼，他或许说的是对的。
他换鞋，关门。
按亮电梯，等待……
电梯门被打开，男人迈一步，进入电梯，银灰色的电梯门关上，他的脸渐渐消失在细缝里，电梯逐渐下降，往地下停车场。
……
时间差了不过几秒钟。
叮的一声。
附在一旁的电梯门慢慢打开。
叶斯羽从电梯里出来，手里跨着的伞向下，不停的有水滴滴下，随着她走动的步伐，滴了一路。
她站定，看着紧紧关闭的门。
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身体半弯，不上不下的模样，隔着一扇门的距离，她突然不敢再有动作。
她不知道将门打开，里面会是怎样的场景，若是他在，她又该如何。
挣扎时间越长，就又犹豫。
啪嗒……
手里的伞没知觉的落下，叶斯羽蹲下身体，下意识的动作去捡起伞。
忽的笑了，冥冥之中，上天似乎已经替她做了选择，手指勾着地面上的毯子，翻开，银质的钥匙静静的躺在地上。
她摸着钥匙，捡起来，握在手中，冰凉的银质感牢牢的合在手心。
开门。
玄关处一直躺着她粉色的拖鞋，连位置都没变，她忽而才想到，这双鞋，是她在之前激动之时脱下的，那时候，她急着把所谓的‘好消息’告诉席天逸。激动之下，连鞋都没摆放好，一只平一只侧的躺着。
穿鞋进去，趿拉的脚步走的沉重，室内像是被她带进了不少冷空气，所在的位置，让她感觉浑身泛着冰冷。
家具摆设如常，又好像不一样了。视线带过去，小步子迈着走。
叶斯羽走进房间，床边还躺着鹅黄色的睡衣，床头柜上，白色的小药罐摆在那，额外的刺眼。
她走过去，捏住小瓶子，维生素的字眼倒映在瞳孔里。
她拧开瓶子，径直往前走，蓝色的垃圾桶就在不远处，脚踩下垃圾开关，瓶口向下，一整瓶药，白色的颗粒，全部倒在了垃圾桶里。
它们最后的归宿，只能在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