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樱小姐……您去看了就知道。”雪魄偏过头只是哭,沈思弦心都凉了半截。她推开雪魄三步并两步的跨上台阶,冲进屋子里。
屋里头都是腐朽味,沈樱缩在床榻上蜷成一团,散着头发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饶是早有了准备沈思弦的心还是狠狠的揪起来了,她冲过去握住沈樱的肩膀,“阿樱,你看看我,我是思弦啊!”
她的手一挨过去,沈樱就发出刺耳尖利的叫喊声,无论沈思弦怎么安抚她都无法冷静下来。还是雪魄进来分开了她们俩,沈樱被雪魄抱在怀中,叫声一点点的小下去,但始终不肯再让沈思弦触碰自己了。
好不容易等雪魄哄她睡着,两个人才出来说话,“阿樱姑娘受了很大的刺激。皇上那晚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还……还强迫了她,从此以后她就变成这样了。”
沈思弦捏紧了拳头,“贺祐这个chu生!”可她最恨的还是自己,如果不是她一意孤行非要去锦州,也不会连累了沈樱。
“怎么只有你,冰魄跟悦儿呢?”她环顾了四周,始终没看到这两个人。
雪魄一下子红了眼眶,用袖子掩住颜面,“她们……她们不在了。”
脑中轰隆一声,她差点都站不稳,“什么叫都不在了?”明明她走的时候冰魄还好端端的!
“冰魄说能够为姑娘死而后已是她的福气,叫姑娘不必伤心难过。”雪魄哭得伤心,她跪倒在沈思弦脚下,“姑娘,冰魄是被他们活生生用刀刺死的!悦儿想去救她,就被一起刺死了!皇上说,您犯下大错,他不能杀你,但要以儆效尤。”
“放他娘的屁!”沈思弦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雪魄死死扣住了腰。她眼睛熬得赤红,“你撒手,我要去找他理论!一人做事一人当,他要打要杀冲我来就是,拿这些无辜的人来撒气做什么!”
雪魄泪流满面,她生怕沈思弦一冲动就酿成大错,“姑娘,事已至此,就算您此刻拼了性命,她们也都回不来了啊!”
沈思弦蓦然就松开了手,许久后才捂着脸大哭:“冰魄从小就跟着我,她同我一起学武,一起上战场。刀枪剑雨都挺过来了,怎么就没了!是我害死了她们啊!”
她浑浑噩噩的离开冷宫,内侍将她送到宫门,“沈姑娘还是打起精神来,沈家还需要你cao劳,现如今就萎靡不振了,那沈家更要不知如何自处了。”
她尚且不能明白内侍这话是什么意思,可等她终于到了沈家大门口看见满目的白色,她才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重重的跌倒在地。
沈磊披麻戴孝,眼睛里都是血丝,他送吊唁的人出来,正好同沈思弦四目相对。他哑着嗓子,“回来了?”
她艰难的点头,“是谁……”
“先进去吧!娘生前疼你,若你能给她披麻戴孝,她泉下有知也是欣慰的。”沈磊唤来丫鬟将她扶进去。
她已经没了自己的主见,一路被人扶着进去,又被换了衣服,最后一身缟素的出来同沈磊跪在一处。沈祺的背影看着像老了十多岁一样,忽然就弯下去了。
沈思弦咬住唇,都不敢哭出声。沈祺这一辈子顶天立地,从前在战场上给人一箭射到心口都没哼一声。
可如今硬生生佝偻了背脊。
沈祺同康氏是少年夫妻一路走到现在,他上了战场康氏就在家中原地守候,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怕他死在战场上怕他受伤流血,好不容易熬到他年纪大了不能披挂上阵了。
可是好日子没过几天,就阴阳相隔了。
“舅母怎么没的?”沈思弦往火盆里添了一捧纸钱。
沈磊似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他平静道:“阿樱触怒了龙颜被打入冷宫,你又不知去向,皇上怀疑沈家勾结逆贼有图谋不轨之心。爹被连夜带去宫中审问,娘以死明志,朝中一部分官员才联名上,书,皇上这才不得不放了爹。”
沈思弦捂住嘴,哽咽道:“是我的错……”她一意孤行,一定要离开京城去锦州。她只知道自己要走,却将其他人的生死置之度外。
那是她的舅母啊!她没了亲娘,这么些年一直都是康氏在照顾她,一个亲娘该做的事情康氏都为她做了。沈思弦再也扛不住了,她转身扑在棺材上,“舅母,是我害死了您!您起来啊!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错了,您回来啊……”
沈磊将她拽开,沈思弦不肯,沈磊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清醒了没有?”
从小到大沈磊回回打架都打不过她,如今这一巴掌倒是给沈思弦打蒙了,她一路劳累回来接连受到打击,此刻竟是再也承受不住直接就晕过去了。
她不知昏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再眨眨眼睛,她婆婆澄郡王妃就坐在跟前。
“醒了?”
“娘……”她挣扎着要起来。
石氏急忙按住她,“你好生歇着吧!外头有你舅父同表哥,不需要你cao心。大夫也来瞧过了,你思虑过重,这一胎本就不好,你便是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想想。”
沈思弦不说话,她同贺枫已然走到这般田地。圆满是再不能的了,这孩子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石氏叹气,“我今日来是来给你出一个法子。贺寒同贺祐都不会是一个好皇帝,大周交给他们都走不长的。我知道你们沈家满门忠烈,可良禽择木而栖,选一个好的君主不光是为了自己,也能造福黎民百姓。”
“思弦,一个王朝兴衰取决一个帝王是否足够睿智。睿智的同时还是否具备仁慈同明智这样的品质。贺祐确实不怎么样,可贺寒也好不到哪里去。应桀不在了,可你又能守多久。等日后你也不在了,谁来守护大周的边疆?”
婆婆的话触动了她的内心,她双手握成拳,“我又能做什么呢?”为人臣子的,除了听从命令,什么都不能做。
石氏在她掌心写了一个字,沈思弦错愕,石氏却微笑:“先帝这位置本来也就来的不hou道,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那是一个寿字。
寿王的寿。
寿王贺晟原是先帝最小的一位弟弟。当初先帝的皇位硬生生是从他手上抢过来的,为了彰显兄弟情深还封了他为寿王,给了最好的宅子、封地还有无数的赏赐。
“寿王有一个孙子,今年不过弱冠。天生聪慧,难得是深明大义,很有为君之才。”石氏站起来,转身给沈思弦倒了一杯热茶,“我见过几回,惊才绝艳,颇有他爷爷的风采。”
与其将皇位交给贺祐同和贺寒,不如另择一个人选。
“贺璋若登基,寿王府便会鼎力相助。京城的其他世家也会以澄郡王府为马首,会力保他登基,而他也答应我会保贺枫安然无恙。”
沈思弦不明白,“澄郡王如何能答应?”
“他有什么不答应的。那道空白圣旨如今在我手中,他便是急的跳了脚又能怎么样?”石氏笑的温柔体贴,却叫沈思弦遍体生寒。
那道空白圣旨递到她手上,她婆婆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一颗颗的数过来,“思弦,这是所有人最后的生路了。”
澄郡王妃离开后,沈磊过来瞧她,“你可曾见过阿樱了?”
她点点头,到底没敢把实话说出来。沈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是怎么想的?应桀没了,边疆肯定要失守,但如今皇帝也不会派沈家的任何人去守,他已经不再不信任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