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终了,和卿在看着王女,王女却向年轻的和肃的方向看去,似是想要得到他的夸奖。
众人都鼓起掌来。
“公主身形如燕,舞姿千变万化,让和卿甚是佩服。能在凡世见过这般情景,也是不枉此生。”
和卿拱手向着君王赞叹着,只是这赞美似是有些过了,君王脸上虽是喜笑颜开,王女的面色却未见有多少改变,她只是看着年轻的和肃。
和肃一心只与君王谈论天下事,并没有把多少注意力放在她的舞蹈上,这会儿见王女正看着他,心想是要说得几句好听的话出来的。
“公主舞姿倾城,让和肃过目难忘。”
很简单的一句赞美,却见笑容浮现在了王女的脸上。
“王子谬赞了。”王女身子微俯,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
瞧得眼前这般情景,自己女儿的心思自己岂会不知,当即开口要留年轻的和肃与和卿在这海上同游几日,和肃想着龙绡宫不知这几日是否有事要做,眉目中有纠结之色,正想推辞,却被和卿满心欢喜地应了下来。
见着哥哥已经开口,年轻的和肃也不好再出言回绝,就与和卿说着要遣了鲛人侍从回去通报一声。
自此,年轻的和肃与和卿就暂时留在了这巨船之上。
那几日王女日日寻得年轻的和肃,与他打听些海底的稀罕事,和卿也总是寻了王女的踪迹来,本来王女想与和肃单独相处的时间,就变成了和卿在那滔滔不绝地说着儿海底的事,和肃与王女在那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十天很快就过去了。
和卿对王女有意,王女看得出来,可是她装作不知道。
王女对和肃用情,和肃看得分明,可他也装作不知道。
那天王女赶在和卿还未寻来,鼓起了勇气,轻轻牵起年轻和肃的手,“你愿不愿意,随我一起,在陆上生活?”
王女的心中是满眼的希冀,只是和肃却别开眼不去看她。
想着父王曾经说过的话,“和肃,你哥哥无心龙绡宫的事,整日流连花丛,我也老了,以后龙绡宫的大小事宜主要就靠你去操办了。”
自己身负着龙绡宫的重任,怎能贪恋儿女情长?
“谢公主的好意,只是龙绡宫还有事要做,和肃,实在无法抽身。”一句没有夹杂一丝感情的话语。
就像一把尖刀一样刺穿王女的心脏,将那血淋淋的心挑开,任凭悲伤喷射蔓延,她的眼中一时之间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
“那我随你去龙绡宫,可好?”她犹是不死心。
“龙绡宫不比陆上,恐公主很难适应,公主还是,过好自己该过的生活吧。”他委实不愿她为他如此这般,也实在不想委屈了她。
她抓住他的手放开。
“如此,王子也该回了。”这一句,她努力去掉所有语气,只余一种淡淡的冷漠。他从未正眼看过她,所以也自然看不见她眼中的情绪。
“嗯。”和肃轻轻地嗯了一声,不知为何心中有无法言明的感受,像是鱼刺卡在嗓子,却又不那么刺痛,只是很别扭,很……难受……
这时候和卿过来了,“你们两个怎么都在这站着,快坐下啊,来。”和卿扯着王女要坐下。
王女的身子被他这一拽侧了过来,和卿便看见了她满眼的伤痛。
发生了什么?
和卿想问出口,可是转念一想,他又好像是明白了。握紧了王女的手。
本来王女还能忍得住眼里的泪水不准许她们掉落,只是现在看着被和卿握住的手,心里有一丝崩溃,那泪水便也倾泻而出。
似是不忍去看,和肃转过身回房了。
和卿本是极会讨好那些女鲛人的,只是现在看着她泪流满面,竟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只能轻轻地拥她入怀,在她耳边轻语:“有我。”
却不料这句话一出,她竟哭出了声。
和卿是一番手忙脚乱,也始终止不了她的泪。
第二日,和卿与君王提亲,想要接王女入龙绡宫。和肃未料到自己的哥哥竟会这样做,他用眼神询问着他这么做的原因。
和卿却是别过眼睛不去看他。
君王探寻着王女的意思,他素来宠着这个女儿,只见她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见女儿心之所向,君王也没有阻止,便也应了下来。
于是和卿呈上一颗珠子,要王女吃下,便能在水中活动自如。这天,和肃和卿,连带着人间的公主,一同赴了龙绡宫。
和卿给了她一场盛大的婚礼,四海之内多少有些名气的种族都有人来,大婚之日,和卿一脸欢喜,王女却只见得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不见她眼中笑意。
传是水族里出了名的浪荡子,今时终于肯收了心,寻得了一人间女子,结为连理。
和卿的父王也终于觉得自己的大儿子肯靠谱一点了,娶来人间的公主,也算是与人间的关系有了保障。
一时之间龙绡宫上下都充盈着喜庆的气氛。和肃却独自坐落在一处,审理公事。似乎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甚关系。
第二天王女来到他的面前。
她轻声说:“这龙绡宫太大,鲛人很多,却是太寂寥,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他的眼睛没有离开看着的公文。
“嫂嫂。”他恭敬地叫着她。
她扑哧一声笑了,他依旧是低着头的,依旧是看不见她满眼的悲伤。“为何你,总是不肯正眼看看我?为何你,不敢看我?”
她的语气太多悲怆,和肃似有动容,却始终是未抬起头来。
“这便是命。”他说出来的话依旧是极简,也是极为致命。
他低着头,她便不能看出他也是满眼的寂寥,不能为了一个人,放下整个龙绡宫不顾,这便是命。
“若是我死了,你会不会肯看我一眼?”她的话语中是无限的悲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不过才相识几日,为何会为了一个鲛人,让自己堂堂一个公主,说出这般一席话。
“不会。”他的吐字是那样清晰,让她无法去告诉自己自己听错了,只觉得他言语中的无情,生生在她的心上开了一个口子,让她对这世间再无留恋。
罢了,罢了,便是,罢了。
她转过身。
“嫂嫂慢走。”他轻声说。
她的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手中已经亮出一把匕首。在一旁的挽黎苏见状想要上前去夺下那把匕首,却只扑了个空。
“没用的。”拿着权杖的和肃对挽黎苏说着,“我也无数次想要夺下她手中的匕首,都是徒劳,这只是个梦境罢了,我们是梦外的人,只是看客。”
挽黎苏没能阻止那匕首深深刺进她的心脏。
坐着看公文的和肃抬眼的时候,她的身子已经软软地倒下。
已经顾不得公文,和肃上前抱起她。
“彧儿。”他第一次这样唤她。眼中有明珠落下。
血浸满了胸口,她伸手去接那明珠,那珠子闪烁着异样的光辉,真好看,这可是,为我而流的么?
她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得不参杂质,如那一舞以后听见他赞美时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就那样定住了,她接住明珠的手也缓缓滑落,那珠子落在了地上,化得粉碎。
“彧儿……”他喃喃道,那一直被压抑的情感像是有了一个突破口,一涌而出,像是要挤碎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就那样定定地抱着她,他不知道他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白季遥看向拿着权杖的和肃,他在看着那倒在年轻和肃怀里的女子,那眼中的情绪,似乎是懊悔和无能为力。
直到和卿找到了这里来。
他见和肃抱着她,她的眼神已经空洞。
“你做了什么?”和卿的拳头深深握紧,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年轻的和肃就呆坐在那儿,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和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蹲坐在了他的面前。注视着他怀中的女子,她是笑着的,只是那脸上已经了无生气。
那天她对他说她想随他入龙绡宫。
他知道她是为和肃,却还是欣然答应了。
她说她想要长伴和肃左右,他便应允不会动她。
于是第二天他与那君王提亲,给了她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
只是今天再见,怎么就成了诀别?
“和肃,你好狠的心。”和卿已经不知道自己心头那情绪是怎样的了,只觉得虽是有怒气,却发泄不出来,毕竟爱的,是和肃,不是他。只能无限哀怨地说着这样一句话。
“对啊,我好狠的心。”和肃应着和卿的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渐渐这声音变得遥远而空旷……
挽黎苏和白季遥眼前泛起白光,白光过后,两个人又坐在了偌大的水晶宫里。
和肃拿着权杖在那水晶王座上端坐着,脸上的悲哀无处遁形。
“这是……你的故事吗?”挽黎苏犹疑着开口。
“不……”那声音俞显苍老,“这只是一个梦境,一个终日缠绕我的梦境。”
挽黎苏和白季遥都有些不懂他说的话,他说要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他们听,却又给他们看了一个梦境,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