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顾以沫咬了咬唇瓣，终是叫出了声，希望他能认清两人当下的身份。
谢云临闻言，抱着她的手臂果然一松，让顾以沫得以自由。可是他苍白的脸色却更加难看，就连一向温雅如玉的眸子，其中也多了一抹深刻的苦涩。
“哥，我没事。是他替我挡一拳。”顾以沫特地加强了这一声‘哥’，一是让谢云临更了解当时的情况，二是让他明白自己还有事情要做，她必须借这个机会留在夜景琛身边，完成他们最终的计划。
谢云临显然没有想这么多。闻言，他苦涩的眼眸垂下，颜色黯淡的唇角于无人处更多了一抹自嘲。如果不是他冲动地离开，或许，替她挡下这一拳的就是他了。
如果躺在这里的是他……
“咳……”昏迷中的夜景琛忽然咳了一声，顾以沫立刻转身去看他。看到他的眼睑慢慢张开，她唇角紧绷的弧度竟然慢慢舒缓了一些，像是松了一口气。
谢云临沉沉的眸子似乎变得更加黯然，动了动唇瓣想要说什么，终是垂下眼帘，转身向外面走去。
“哥！”顾以沫听到他的脚步声立刻回眸叫住了他，“你没事吧？”
他应该喝不少酒，不会有事吧。
谢云临闻言止了步，勉强牵了牵唇瓣回眸看向她，声音有着不为人知的苍凉，“没事。你好好照顾夜总，我会把需要你处理的东西拿来给你。”
他这是在说，让她安心做该做的事。
顾以沫眸子微微动了一下，却只是点了点头，朝他微微一笑，便将视线收了回来。
刚刚醒来的夜景琛视线仍旧有些迷离，让他看起来更少了平日的霸道冷硬，反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气息。
这样的夜景琛，让顾以沫的眸子微微深了一下，却不知在想什么。
谢云临沉沉闭起了眼眸，没有再看顾以沫一眼，抬步就向外走去。可是脚步却比眼帘更加沉重，似乎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一样，疼得让他难受。
他只是走错了一小步，却造成了终生都无法弥补的大错。
难道他就这样输了？
走出医院大厅，才发现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他没有打伞，也没叫车，就一个人在马路上走着。雨虽不大，终究还是将他的白衬衣淋湿得透彻。
酒意不知何时上了头，加上被雨打湿的冰冷，他的脚步开始有些不稳。可是脸上黯然落寞的表情却比他的湿透的身体更加叫人心疼。
“停车！”经过他身边的一辆出租车忽然停了下来，一名身材纤细高挑的女子推开车门，撑着一把红色雨伞走了下来。
“真的是你？”女子秀气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但是看谢云临又哭又笑的样子，终是摇了摇头，把他带上了出租车。
“沫沫？”谢云临感觉到身边的体温，于意识混沌中不由自主地轻轻唤着，那沉刻入骨的声音听上去了有种痛彻心扉的凄凉。
“我不是沫沫，我是钟情。在Ｙ国，和你们见过面的钟情。”即便她只是第二次见谢云临，仍旧不免替这个黯然至此的男子心疼。
她拿出纸巾不停地帮谢云临擦拭着头发上滴下的水珠，轻声细雨地安抚着他。
她几次他家住哪，男子的口中却只两个字‘沫沫’。
“能让你遇上我，算不算我们有缘？”
钟情看着几乎陷入昏睡的谢云临摇头一笑，朝车窗外看了一眼，对司机道，“就在这个酒店停下吧。”
“沫沫……”夜景琛的声音从没有这么温柔过，顾以沫想着，她刚刚从端了一碗清粥，想问给他，却听到他在叫她的名字。
而她，打死都不能答应。
“夜总裁，吃饭。”顾以沫脸上仍旧带着面具，淡淡的嗓音对倚靠在软枕里的夜景琛说道，“看在你为我挡那一拳的份上，我来照顾你。”
夜景琛惨白的双唇微微一勾，挑起浅浅的弧度。他漆黑的眸中此刻有一片亮光，看着顾以沫，没有说话，却配合地张开了嘴。
“为你受伤，再多几次也没关系。”不知喂下第几口粥，顾以沫倏然听到他跟刚才一样温柔的嗓音说着，让她握着汤匙的手指瞬间僵滞了一下。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端起汤匙，将可口的清粥送入他的口中。
看着他苍白却杏感的唇瓣轻含着汤匙将粥喝下，心中的某个是坚硬如石的角落竟然忽然动了一下。
她的眸子立刻动了动，强自把那一种类似于错觉的东西压下去。
夜景琛是她的仇人，她绝不能对仇人心软。
这个男人能坐上夜氏总裁的位置，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更不是她顾以沫能够招惹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以前的她就是最好的例子。
“粥洒了。”忽然听到他的提醒，顾以沫骤然张开眸子，却看到自己刚刚盛起的粥竟然被自己洒了一地。
她的脸色倏然变了一下，立刻转身，将手中骨瓷小碗放下，找到保洁将她刚才洒落的东西清理了。
当这一切做好，她站在病房门口，竟然有一种不敢进去的感觉。
“是他夜景琛欠我一条命还有那么多公道。该心虚的人是他！”顾以沫经常提醒自己不要拿别人犯下的错惩罚自己。
她暗暗咬了咬唇瓣，脚步坚定地走了进去。
重新拿了一只小碗，盛了粥，站在了夜景琛的病Ｃ前。
“夜氏跟谢氏所有的合作提案都已经开始执行。我一定会让谢氏拿到最大的利益。”夜景琛忽然握住了她纤弱的手腕，抬起漆黑而明亮的眸子看着她，眼底似乎有一片深遂星光。
可是顾以沫心底却升起一股冷笑，这位夜总裁明明已经知道她的身份，竟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这么做，不是被接连的伤痛冲昏了头脑，而是肯定有阴谋。
只是这场阴谋是大是小，就看他们两人之间的搏弈了。
“多谢夜总，谢氏一定会记得你的这份人情。”顾以沫面上勾唇一笑，像极了谢思思表达感激时的笑容，“我哥最重情义，以后肯定会把这份人情再不给夜氏。让两家公司变成双生共赢的合作伙伴。”
“我只要你记着……这份情……”谢云临的声音蓦然有些深远，让顾以沫心头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变脸色，他竟然又在‘情’字后面加上了一个‘义’字。
这样一来，意思就明显不同了。
她心里暗暗吐了一口气，即便知道他是故意这么折腾她，刚才竟然又被他折腾了一把。
“夜总的情义，我自然会记得。”顾以沫就当感才的小插曲没有发生过，轻笑着道，“你能在我们兄妹刚刚接手公司的时候帮我们这个大忙，我和哥哥当然都记得。”
顾以沫明明是笑着说的，可是说到最后夜景琛面上的笑意却已经消失殆尽，眸底又恢复了往日的深沉冰冷，握着顾以沫的手掌倏然一紧。
顾以沫不知道哪里又惹到这个禽兽了，茫然不解地看向他，好心提醒：“夜总最好还是不要用力，否则您的伤是没时候好了。”
“最好永远都不要好！”夜景琛的嗓音比他眼神更加冰冷，看着顾以沫眸子里已经一片冰封，声音里更是夹带着冰渣。
“夜总这么火大，是不是该吃点降火的药了？”顾以沫真是从来没有见过么容易动怒的男人，简直翻脸比翻钱还快。
“是吗？”夜景琛看着她的眸子更深更黑了一些，嘴唇抿起的弧度也更加冷冽，“既然这样，我就如你所愿，吃一副降火药。”
他冰封般的眼眸落在她戴着面具的脸上，即便是病着，浑身上下散发的寒意都会让顾以沫觉得自己正在身处冰窖。
“你……想怎样？”顾以沫身子蓦然抖得厉害，可她仍旧强迫自己，让自己镇定下来。因为她知道，她越是慌张，就越会落在这个男人的下风。
她不能再让上几次那样的事情发生，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个禽兽。不止伤害她，就连他自己的身体都能伤害。
如果再弄出伤口血崩那样的事件，她虽然不用刻意报仇了，可是她和谢家的名声也就全毁了。
毕竟她现在顶着谢家大小姐的头衔，她已经害思思惨思，不能再害得她连名声都毁了。
“你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感觉到顾以沫强自挣扎的力量，夜景琛将她的手腕握得更紧，甚至将她手上的小碗抽出放在一边，冰封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底慢慢溢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眼光。
顾以沫太了解夜景琛这个眼光，这是野兽即将扑杀猎物之前特有的眼光。
带着誓在必得自信，和玩弄戏谑的杀伐决断。
“你……就是我最好的药。”在她的身子即将被冻僵以前，夜景琛一字一字地吐出了这句话。
顾以沫的心脏就被一块大石骤然撞击了一下，疼得几乎要停止跳动了。
“你的伤，你会死！”即便惧意早已袭卷了她的全身，顾以沫仍旧直直地回瞪着他，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