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一家客栈,点了一桌子菜,秋梨才惊觉没带钱。
手指戳了戳苏长歌,压低声音:“夫人,没钱。”
苏长歌的气瞬间消了一大半,皱眉同样压低声音:“既然你出门带我逛,怎么能够不带钱呢?”
秋梨双手一摊,表示很无辜:“奴婢也没钱啊。”
“没钱可以管那个王大人要啊,他肯定高兴死。”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早已经没用了,霸王餐苏长歌还从来没吃过呢。
“怎么办?”秋梨都不敢下筷子了。
苏长歌皱眉:“怂什么,听我的,照常吃,后边儿的我来处理。”看夫人这般胸有成竹的样子,秋梨差点儿就信了。
“夫人啊,咱们还是尽快撤吧……”
“撤什么撤,菜都上齐了,人家又不是瞎子。”我知道,该如何安定
“要不夫人您在这儿先吃着,奴婢这就回去取钱?”秋梨试探。
苏长歌瞪了她一眼:“想把我扣在这儿?”
“不不,奴婢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就给我好好的吃饭,说了后边我想办法,你急什么?”
秋梨心里话,能不急吗?
“你要是走了,万一匪寇的余党还在暗中盯着我,将我掳走了怎么办,你如何对将军交代?”苏长歌见秋梨如坐针毡,望着桌上的饭菜像是望着毒药一样,不得不这样说。
秋梨一听,脸色又是变了变,终于老老实实坐定,不再寻思着离开。
保护夫人比赊账要重要的多,主次分得清,秋梨心里也就踏实多了。
苏长歌毫不客气,吃的心安理得,秋梨虽然踏实,看得出来,拘谨的不得了,准确得来讲,是心虚的不得了,眼睛还时不时地瞄向柜台的方向,似乎是唯恐人家看出来她们吃白食。
“哎哎,别看了,你是唯恐人家不知道你手里没钱吗?好歹也是秦亦寒派给我的人,怎么这般胆小怕事啊,以前你可不这样的。”
苏长歌说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怎么这话理解起来好像是,秋梨自从跟了自己之后就变成这样子了?
秋梨为难道:“夫人啊,奴婢这不是担心您的名声和处境吗?若是因为吃白食这件事情而被区区一个客栈的老板、小二围追堵截,将军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如何对待夫人呢。”
是啊,夫人给夫君抹了黑,坏了名声,夫君自然生气,苏长歌免不了又要遭受一番责骂,甚至是责罚。这是再显而易见不过的事情了,秋梨的担心并非是无中生有。
苏长歌又何尝不知道呢?
“担心又不能够当饭吃,总该让我有痛快的时候吧,才被小毛孩给气了一顿,还让我拘着,以往不是还说希望我能够过的顺心吗?这会儿反倒是对我一个劲儿的提醒,搞得我饭都吃不踏实了。”
苏长歌略有抱怨,不仅仅是对秋梨,更是对自己。
和顾灵儿对峙的时候都不见得有这般气愤,苏长歌一直觉得自己是因为不在乎和不屑于,可是今天因为一个毛头小子生气,让苏长歌觉得自己一下子倒退回了血气方刚的时期,芝麻粒大点儿的事情还值得去跟一个孩子怄气?太降低个人身价了。
所以这顿饭,不是因为出气而吃,而是为了反省自身而吃。
秋梨在一旁不说话了,生怕一句话不顺当,让夫人摔筷子离席。没点菜走了还能追出去,可这都吃的所剩无几再走了,秋梨可就真要被押在这儿当苦力了。
一顿饭越接近尾声,秋梨这心里就越慌,为了不显得过于心虚,目光死死盯着盘子,筷子时不时地夹上一两口。
“小二,把你们这儿的好酒好菜都端上来。”
蓦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苏长歌骤然望去。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刚刚可才跟她理论了一番啊,还冤枉了她。
戏法班子几乎全体成员都在,两个大桌子围地满满的,喊话的是少年,派头很足,看起来心情不错,想来,今儿个赚的不少啊。
少年也看见了苏长歌和秋梨,脸上扫过惊喜,没错,是惊喜,不是意外和诧异。
“夫人,没想到你也在这儿吃饭啊,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啊。”在苏长歌的怒视下,少年走过来,对着她大方地打招呼。
这个少年,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啊,即便是得罪了人,还能够如此坦然相对。
苏长歌眼角余光扫过戏法班子一众人望向她和秋梨的戒备目光,心里了然,我要是带着这样一帮壮汉在身边,我底气也足。
“有缘称不上,我还以为你是跟踪我们到这儿来特意给我赔礼道歉呢。”
苏长歌话音刚落,就瞥到少年那桌有个女子拍桌而起,似乎欲要冲过来,被人给拦住了。
哟呵,这小伙还有人护着呢,不是小情人就是红颜知己,也对,光冲臭小子这张脸,大概会很多姑娘腆着脸往上倒贴吧。
又是一出好戏,苏长歌可不想错过,何况,她这一桌子菜,还没人付账呢,正好逮个现成的。
少年淡淡一笑:“我没得罪夫人,何来赔礼道歉一说,不过,小弟甚是欣赏夫人,想要结交一二,不知道夫人是哪座府上的?”
哟呵,我都还没调查你,你倒是明目张胆地来调查我。
“这是在攀关系?”苏长歌一语中的。能够在这大街上最为繁华的地段摆摊位进行表演揽钱的,和现在交城管费是一样的,这个戏法班子的人们和这里管事的官员或者是捕快关系定然不菲,否则早就被轰了。
少年显然一愣,没想到苏长歌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很快恢复。
小小年纪就赚钱养家,见过的场面也不少,面对苏长歌这样挑衅的问话,能够及时调整自己,也不简单啊。
“夫人哪里话,江湖相见,不过是多交朋友而已,少芥蒂,多友谊,岂不是更好?”
郎云飞的话苏长歌挑不出刺,可主动权在她手里。
“可我不想和一个冤枉过我,伤害过我的人交朋友,自便。”
说完,苏长歌收回目光,继续吃饭,完全不理会郎云飞。
郎云飞站在旁边,在他人看来很是尴尬。
刚刚打算为郎云飞出气的女子终于忍受不住了,一个箭步蹿了过来,看来也是练过的。
见这个阵势,秋梨一下子就冲到了苏长歌的身边,站在了三人中间,将夫人护的死死的。
“你要干什么?”
秋梨不会武功,可是气势上不能输。
“臭丫头,你让开,我要找的是你家夫人。”
秋梨讲话还算是客气,倒是对方,从言辞上便已经动粗了。
苏长歌最是护短不过,自己受了委屈也就罢了,偏偏对方还将秋梨给骂了,心里那股刚刚湮息的火又一下子燃了起来。
该死的,在将军府培养了这么多年的慢性子,好脾气,竟是让两个小毛孩儿给破功了,显得也太廉价了些吧。
“你个小毛孩儿,叫谁臭丫头呢!”秋梨的涵养还算是好的,至少没回击粗暴的言辞,能够忍耐到这个地步,苏长歌觉得她也不容易啊。
“叫你臭丫头呢,怎么地?”
那小姑娘还挺狂,而郎云飞则任由她狂,似乎这件事情和他无关一般。
臭小子,还在一旁干晾着看好戏,而那个戏班子的人也没有要来劝阻小姑娘的意思,分明也是看好戏的样子。
MD,这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啊。
苏长歌拍了拍手,站起身,拉着秋梨站在自己身后,她的个头比那姑娘高出半头,多少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加上她眉宇间的沉稳和大气,以及训练出来的,在秦亦寒面前的端庄礼仪,从气场上就已经胜过小姑娘一大截。
“向我的丫鬟道歉。”再平静不过的语气,少了怄气的冲动和不耐烦的语气,多了自信和笃定。
姑娘被苏长歌的气场给震住了,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对苏长歌扯着嗓子大喊:“我凭什么给她道歉,是她先吼我的。”
苏长歌望向郎云飞,还没动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分明就是在纵容姑娘的放肆和无理取闹。
苏长歌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剑一般地望向那女子,冰冷的声音侵入心脾,令人猝不及防。
“你又是什么身份,这里哪里轮得到你对我大呼小叫!我没吼你,可你吼了我,你是不是该对我道歉啊?”
那能够穿透人心的冰冷目光,让姑娘吓得倒退两步,下意识望向了郎云飞。
直到这个时候,郎云飞才脸上挂着笑容,开口道:“夫人,一看你就是度量大的人,她不过是一个小姑娘,何苦和她一般见识呢?”
听着好像是在夸赞苏长歌,实则还是在维护他身边的姑娘。
苏长歌冷笑:“你?既然称我一声夫人,还不用敬语,我看不光她要道歉,你也要对我道歉,不为别的,就为你们两个的没礼貌,否则,今天这件事情不算完,我和你们纠缠到底。”
两个壮汉起身,目光炯炯地望着这边,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