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家再没有其他女眷了,要不然,也不会派个管家来她身边前前后后的主理此事,要是有其他主母,也不会轮到表少爷来探望她。
天更冷了,文熏见不得风,被柿阳裹得厚厚的,披着一条滚着毛边的厚披风,衬的她肤白似雪,却还是没有血色。
她绕出了内室,看见柴英袭正不骄不躁的坐在桌前摇晃着手里的茶杯。
青年穿着一身锦衣,领口的黑色裘毛尊贵无比,他看着自己手里的薄瓷杯盏,眼神像在逗鸟一样灵动,满身意气风发。
文熏却忽然冒出了一点异样的小心思,挺不舒服:他的兄长被捕,他竟还能这样轻松。
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轻轻的笑一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柴将军什么时候从淮乡回来的?”
文熏只是随口一问,柴英袭终于等来了她,听了这话却有些避重就轻,他轻咳一声,道:“才刚到京中没几日,有些事要处理。”
文熏看出他不能多说,想必是有些军情不便透露,况且她也不是真的想问淮乡的情况,就此作罢不提。
柴英袭跟着就皱起了英气的眉头,有些严肃起来,看向文熏说道:“文熏,你身子可还好?我都听说了,你放心,虽然我哥不在,可府里一定会把事情查清楚,绝不会轻饶如此歹毒之人,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这话他说起来真有些别捏,文熏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轻轻的摇摇头:“你放心吧,我••••••还好,休息几天就好了。”
柴英袭仍不确定的看着她:“你一定要放宽心,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交给我。”
逗得文熏噗嗤一声笑出来,“放心吧,我这用不着你,柴将军的公务够忙了,我就不添乱了,”她的勾起的嘴角逐渐平缓,眼神淡下来,“我自己能挺过去。”
柴英袭将手里的杯子的搁回桌上,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子养好,别等我哥回来了,你却垮了。”
最近谁都不敢在她耳边提起那人,她猛然间听到他,有些恍惚,文熏愣了愣,接着抬起了眼睛,看向柴英袭,认真的问:“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他情况十分不好••••••柴将军,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要拿他开刀?”
柴英袭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紧锁着眉头盯着自己面前的杯子,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件事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文熏道:“不,如果你真的不清楚,你怎会这样轻松,还有工夫来看我?”
柴英袭语塞,轻轻的叹了一气,他看向文熏,认真道:“我刚回京城不久,我哥的事我也正在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么多年来,朝廷里的局势他至少清楚八九分,说他运筹帷幄也不为过,他做什么事,拿什么人,都是将前手后手全布置好了的。这件事,他应该不是全无准备、毫不知情的。”
他话音落下,文熏跟着沉默了,柴英袭一语惊醒梦中人,是啊,殿遥位高权重,不应该被一件小事轻易撂翻,事情发生前不可能毫无预兆,回想起那几日,他确实有些异常。
接着她想到了什么,又道:“可我在大理寺见到他,他情况确实很不好。”
柴英袭闻言眼珠一转,想了想,说道:“你不要太过担心,我哥他不一定全然处于被动,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再过问了,好好将养着身子最重要。我相信••••••他过不了多久,一定会回来的。”
他这到底算是说了些什么?说了等于没说。文熏眼神有些放空,缓缓道:“希望是这样。”
柴英袭犹豫了一下,仍是不放心的说道:“我说这些,是想你能放宽心思,别再忧思过重,你的身子能恢复好才是最重要的。”
文熏噗嗤轻笑出来,看着他:“你都说多少遍了,我知道啦。”
她心中一暖,无论如何,他再怎么不愿多说殿遥的事,文熏相信他是有原由的,可柴英袭对她的关心是真真切切的。
言尽于此,想必柴英袭是不会再多说什么了,他也不好久留,于是很快,文熏送他离开了屋子。
她脑子里思索不停,送走了柴英袭,一边转身回内室一边解开了身上的披风让柿阳接好了,自个儿又躺回床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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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云沉沉的压低,将月亮挡了个严实,连点月光也不肯洒下来了。
虽然是室内,可这里潮湿阴冷,似乎丝毫没有起到抵御风寒的作用,与室外无异。
简予在黑暗中走近,他躬身道:“少爷,府里传信,下手的婢子被紫楼少爷逮着了,属下刚审过,是袁夫人主使的。”
另外一个声音低沉的响起:“袁宛妹?”
简予低着头,毫无情绪道:“是,袁夫人早前动身去大饭寺祈福,虽然有不在场的证据,可确实是她走前刻意布置好的。出事那日午后,那婢子请了位僧人在府中礼佛,院里的各位夫人都去了佛堂,罪妇趁薛夫人不在,偷了她的狗,这才用狗诱少夫人落了水。”
话音落下,黑漆漆的室内似乎有一瞬冷窒了空气。
殿遥眯了眯眼睛,黑暗中,他锋芒毕露的眼神无人察觉,他哼笑一声,云淡风轻,开口却如地狱阎魔:“蛇蝎心肠去寺中祈福,笑话,如此有辱佛门,佛祖怎会容她于世。简予,袁宛妹既然走了,就别再回来。给她留个名声,让她在路上死个干净。”
简予见怪不怪,丝毫不为所动,低声应道:“是,属下这就动身。”
可袁宛妹若是不捉拿回府来认罪,这个罪名谁来顶?
他又皱起了眉,有些犹豫着说:“少爷,薛夫人自出事当晚,就被老太爷派人看押着,至今有两天三夜,属下是否禀明老太爷,请他放了薛夫人,还她清白?”
殿遥面无表情,过了片刻,轻声道:“不用了。别再去爷爷那里生事,别叫他心烦。薛芝匀••••••就听凭他发落吧。”
简予有些意外。
少爷狠心要袁宛妹的命,他理解,毕竟那毒妇害了小主子的命。可他没想到连薛夫人少爷都能毫不心软,她从前跟着少爷最久。
足见这件事让少爷有多震怒,不叫人偿命,他心恨难平。
或者说,如今在他心里,少夫人已是动不得的了。
真惹恼了他,他什么情面都顾不上了。
简予面上如常,躬身应了一声“是”,就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