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依然是难熬的一天,奶奶房中的老式电话静静地趴在黑漆漆的木桌上,摆设一样,一整天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守在它身边,时不时地戳戳它那四方的身子,赌气一样地喃喃道:“你倒是响啊!你倒是响啊!你怎么啦?生病啦?”
奶奶走进走出的,摇头叹气道:“小玉,昨晚你才接了电话,你未免也太心急了呀!”
我撇着嘴,委屈地都要掉眼泪了,奶奶呀奶奶,你懂什么啊?此电话并非彼电话啊!
那只狐狸精到底哪去啦?明天就是除夕夜了,他到底是来过年还是不来过年啊?你说这是什么事啊?这只死狐狸精,以前我不准他来我家他就老是嚷嚷着要来,现在我盼着他来了,他倒好,一点消息也没有了,手机也关机了。
我靠!来不来你总得给句话啊!死狐狸精!死狐狸精!我代表月亮诅咒你!
一整天,我都在心里暗暗咒骂着那位不守信用的狐族少年,一整天,他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就跟那只静静的没有任何故事的电话一样,我跟奶奶也静静地度过了这一天。
这一天是如此的孤寂无味,寡淡的就跟白开水一样。
太阳终于落下,月亮终于升起,然后,太阳又终于升起了!
啊!新的一天开始了,今天就是除夕啊!今年的最后一天就要结束了,那只狐狸精答应回来陪我守岁,他一定会信守承诺的吧?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白茫茫的大地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炫目的白光,刺得人的眼睛都睁不开,是个艳阳天呢!
这么好的天,公路上的雪应该融化了吧?汽车应该开得很快吧?这位少年也应该马上会到吧?
我的心情极好,一整天都帮着奶奶忙忙碌碌,猪头肉是要熬的,白萝卜是要在肉汤里炖的,大公鸡肯定是要宰杀一只的,肥鸭的毛也是要拔干净准备好的,然后土鸡蛋肯定要煮十来个,那只狐狸精的胃口很大,我不把老本全搬出来不放心。
至于别人家都在打制的糍粑,我家没有劳力,就别做了,但是南瓜饼是绝对要煎几个的,这个简单,我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很好。
有事做时间就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下午,可是,班车已经过去好几趟了,还是不见那只狐狸精的身影,我渐渐烦躁起来。
傍晚六点,太阳西沉,暮色渐浓,很多性急的人家已经在噼噼啪啪地打鞭炮过年了,村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我和奶奶却冷冷清清地守着一桌子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奶奶看着一脸沮丧的我,轻声劝道:“小玉,菜都要凉了,要不你先吃点填填肚子吧!你的客人只怕是不会来了,这过年过节的,他也要陪自己的家人啊!哪能轻易到别人家过年呢?你说是不是?”
我抬起含泪的眼睛,说道:“奶奶,您先吃着,我到公路上去等等,反正也只有一趟班车了,来不来半小时后也就知道了。”说完,小跑着往村外奔去。
公路上同样冷冷清清的,一个鬼影子也看不见,湿漉漉的沥青公路就像黑带子一样蜿蜒盘旋在一片雪地上,冰雪覆盖的巍巍大山在雪光的映射下呈现出一种肃杀的美感。
我矗立在路旁,痴痴地望着班车前来的方向,忘了寒冷、忘了时间。
班车终于缓缓驰来了,我满怀期望地迎上,可是,它竟然没有停,就那么无情地开走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那只狐狸精竟然没有来!
他失信了!他怎么啦?他出事了吗?
各种各样不好的猜测充斥着我的心,我要哭了!我都要发狂了!
正在我心灰意冷之际,公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一个快速移动的身影,那身影是那么的快,不像是奔跑倒像是漂移。啊!啊!是颜雨,是颜雨没有错!那只死狐狸精,终于出现了。
“颜雨!”我高呼着,含泪朝那个身影奔去。
“小玉!是我!”他答应着,然后一眨眼的功夫,就移到了我的面前。
我定睛一看,只见他穿着青色的长风衣,此时全敞开着,胡乱地披散在身上;脸蛋被风刮得红扑扑的,更显出一种妖冶的美;头发却乱七八糟地竖立在头上,估计是移动太快,被大风吹的。
最关键的是,他手上拖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以外,肩膀上竟然还着挑着一副担子,而且扁担是土得掉渣的原木不说,上面还挂满了横七竖八的袋子,有塑料的,有藤编的,也有竹制的,最显眼的是一只花纹格子的蛇皮袋。
哈哈!他现在的样子哪还是那个倾倒众生的一中男神啊!如果不看脸,简直就是一位农村大叔吗!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等待多时的沮丧顿时烟消云散了。
狐族少年也忍不住呵呵笑了:“小玉,我的样子很滑稽吗?”
我用力地点点头,笑容根本收不住。
“喂!盘兮玉,我可是挑着几十斤担子,怕你着急,紧赶慢赶地一路飞来的,你不安慰我,还要这样嘲笑我吗?”他假装生气道。
我忍笑道:“哈哈!所以说你为什么不乘坐汽车,而要跑来呢?你就那么想显示你的功力吗?还有你都挑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少年委屈道:“小玉,不是我要显摆自己的功力来着,而是我根本就没有赶上最后的班车,然后想租一辆车进来,可是大家都赶着回家过年,大街上连辆出租车都找不到啊。”
“这个地方的交通太不方便了,等我年满十八岁,我首先就要买一辆汽车!”少年咬牙切齿地说道:“小玉,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狼狈,移影用完了不说,还一路飞奔了许多路,而且,经过村庄时,为了不被发现,我都不敢使用灵力,硬生生是靠跑的。”
眼前的少年抬起腿,撒娇道:“你看看我的鞋,是不是磨破了?”
鞋子当然没有磨破,哪有那么容易就磨破了!可是,今天这位少年吃苦了倒是真的!
我听了不由感动,于是收起了取笑,卸下他肩上的几只蛇皮袋,柔声说道:“知道了!你受苦了!可是,你挑着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呀?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少年得意地笑道:“小玉,今年我们可以过一个很丰盛的春节呢,我肩上挑的都是在镇上买的年货。”
“年货?”
“嗯哪!有鸡鸭,有野猪肉,还有几只兔子,我弟弟最喜欢吃兔子。还有一条活蛇呢,五步诛,这畜生很毒,可是炖鸡吃最补,你有口福了。”
“蛇?五步诛?”我惊叫起来。
“对呀,就是现在你手上提着的那袋。”他怪笑道。
然后,为了印证他的话的真实性似的,我手上的袋子突然乱晃起来,同时里面发出只有蛇才会发出的嘶嘶声,我吓得“妈呀”一声怪叫,奋力把袋子丢在了地上。
眼前的死狐狸精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比我刚才还要欢快,还要开怀!
“颜雨!你这只死狐狸精,你失联两天,害我白白担心了四十八小时也就算了,现在你一来就戏弄我!”我扑上去,劈头盖脸地打在他身上。
他一边躲一边笑:“喂!盘兮玉,我挑着担子呢,别把鸡鸭弄跑了呀!”
我这才停下来,骂骂咧咧地带着他往家里赶去,村子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正是燃放到高潮的时候,热热闹闹中,整个村庄都显出一派喜气洋洋、和谐富足的景象。
我和颜雨一前一后地走在村子的石板路上,脸上都洋溢着欢喜的笑。
颜雨一如既往地话多,他滔滔不绝地向我解释他这两天的糗事。
“小玉,我这两天是从伦敦赶过来的呢,一直在不同的飞机上,因为买不到票,我还转了几道机,很辛苦的你知不知道?”
“飞机上不准开机,你当然联系不到我了,可是当我到了市里,改坐汽车时,却发现我的手机没电了,而且因为走得心急,充电宝都忘了带。”
“本来想找个地方充电的,可是一想到马上要见到小玉了,就没有多此一举了。我想着突然出现在小玉的面前,给你一个惊喜也好。”
“可是,我糗大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到了镇上才知道我两手空空。那怎么行,所以我就赶到镇市场上去买东西,还好,这儿交通不方便,土特产倒是很多,市场上也没有完全收摊。”
“不过,我却因此错过最后一辆班车了,小玉,我赶路真的很辛苦的,我的脚一定起泡了!”
我看着他那夸张的表情,有柔情在心中一波波荡漾,我含着泪,用了哄小孩的语调笑道:“好!我的颜雨辛苦了,回到家,我烧盆热水给你泡脚。”
就像雪地里跳跃的阳光,他的脸上灿烂一片:“我的小玉对我最好了,我今晚上要吃一只鸡,一只鸭,外加一碗肉和十个鸡蛋,我要好好补补,再美美地睡上一觉。”
“好!”我宠溺地答道:“你就吃一只鸡、一只鸭,外加一碗肉和十个鸡蛋,补一补,睡个好觉。”
夜幕降临了,旧年的最后一夜开始了它辉煌的总结,好一个祥和而幸福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