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斩首案刚刚告一段落,游子笑正打算好好在家陪老婆孩子呢,结果这一道圣旨,直接弄到千里之外的江南沿海,游子笑几乎要气炸了。
燕舞安慰道:“嘿嘿,这样其实也好啊,正好省得想名字了,若我怀的是男孩,就叫游望南。”
游子笑摸了摸她的肚子,问道:“若是女孩呢?”
燕舞转了转眼珠,道:“那就叫游燕婉,希望她能像姐姐一样美丽,像我一样有福气。”
游子笑眼眶微热,抱住琴婉和燕舞,看着襁褓中的游望北,说:“对不起,对不起。”
游子笑为防皇帝猜忌,立刻开拔启程,抵达江南道。江南水乡,物阜民丰,景色雅致,美人如画,他玩兴大起,半路甩开了钦差卫队,自己换上便服,四处游玩。反正他知道,皇帝就是想让他玩忽职守,他越玩忽职守,皇帝越放心,他反而越可能返京。
这一玩就是几个月,北国早已是寒冷的秋冬,但江南仍然比较温暖。游子笑听闻桐州沿海要举办祭祀大典,想来左右无事,便前去凑热闹。
然而,到了地方,仔细一看,他感觉有点不对劲。他本以为是祭祀海神的民俗,没成想祭祀的竟是海鬼,而且这海鬼还是最近出现的。当地的村民、渔民虔诚地跪拜一个巨大的雕像,金发碧眼,臂高肤白,竟有点像在西域遇到的拂秦国人。
他早听说过,近些年海岸附近出现不少金发碧眼的部族,从远洋而来,横行霸道,烧杀抢掠,灭绝了许多国家,被称为洋岛人。
紧接着,他看到那些民众绑着许多男娃女娃少男少女,作为祭品扔进海里。他大惊失色,气得要命,打算亮出身份保护这些无辜的孩子,可这时,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穿着邋遢的中年男子驾着一艘海盗船冲到近岸,将那些孩子都捞了起来。民众们勃然大怒,辱骂不已。一位皓发老头激动地说:“你这样做,是要把我们所有人的命都送给海鬼!”
那海盗却是漫不经心,笑道:“什么狗屁海鬼,老子驰骋大洋几十年,屁都没遇到!有没有哪个敢跟我上船,把海鬼捉出来!”
霎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面面相觑,都对这海盗嗤之以鼻。海盗摸了摸鼻子,干笑了几声,说:“呃……这就比较尴尬了。”
游子笑素来听闻,东南一带,民兵胜过官军,倭寇胜过民兵,洋岛人胜过倭寇,海盗胜过洋岛人,但海盗烧杀淫掠,无恶不作,又与倭寇洋岛人别无二致,因此沿海民众多受苦难。
他对海盗一直很好奇,也想看看所谓海鬼究竟是怎么回事,便朗声道:“我陪你去!”他生在齐鲁之地,对河湖江海并不陌生,水性也不错,因此有些自信。
海盗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说:“好,够爷们,来吧!”
游子笑登上海盗船,海盗扬帆出海,很快,四面八方便都是一望无垠的海水,碧天蓝海,天水一线,孕育着巨大的能量。
海盗立在船头,迎着海风,潇洒地大笑几声,唱道:“吾乃海盗,水上之狼。美酒财宝,过目即忘。左手佳人,右手船桨。自在逍遥,驰骋大洋。”
游子笑好奇地打量着那海盗,问道:“这所谓海鬼,究竟是什么东西?”
海盗笑了一声,说:“小伙子,别急啊,随我去海鬼岛,看看便知道了。”
这时,那些被救起的少男少女们,忽然齐刷刷地跪在游子笑身前,道:“叩见游青天!”
游子笑大惊失色,这次身份暴露得也忒快了!那海盗也吃了一惊,诧异地说:“我的天,你……你是第一神探游子笑!游大人见谅啊,刚才有眼不识泰山。”
游子笑摆摆手,说:“无妨无妨,都起来吧,本官巡查东南,体察民情,大家随意就好。”他发现,这海盗虽然态度上恭敬了一些,却毫无行礼的意思,可见桀骜脾气。
他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些孩子曾随父母逃难到京城伸冤,当时游子笑顺手帮他们解决了问题。他自己已经快忘了,但这些百姓一直铭记在心,甚至立了生祠。
这一承认身份不要紧,那些孩子纷纷开始伸冤,诉说当地官吏贪污腐败,大批少女离奇失踪,等等等等,各种案子加起来得有几十件。游子笑捏了捏额头,不知该如何给这些孩子解释,自己这次这个钦差,是不敢用权的。
随着距离海岸越来越远,海面上出现了很多奇怪的船只,这些船只既非官船商船,也非海盗船,船只表面画着许多鬼怪形象。那些孩子都吓得发抖,说这些便是海鬼的住处。
游子笑仔细观察,发现船上有洋岛人和倭寇出入,眉头微蹙,惊诧地说:“什么海鬼啊,这不是海上侵略的前兆嘛!为什么当地官吏都不报上去!”
海盗嘿嘿一笑,说:“这你就惊讶了?再看看更有意思的吧!”
海盗船乘风破浪,航行数日,期间只能靠打渔吃饭,喝仅有的一点淡水,几次遇到风浪,差点翻了船。游子笑养尊处优几年,真有点不适应,说:“现在我算知道,航海多么不容易了。”
海盗哈哈大笑,说:“海洋属于真正的勇士,而未来属于无限的海洋!”
游子笑沉吟道:“未来在于海洋,这个想法很有意思。”
终于,他们来到了传说中的海鬼岛,游子笑打眼一看,直接惊呆了,岛上竟停泊着数千艘战船,均配有火炮,倭寇和洋岛人在岛上建立居住点,虎视眈眈地面对着广袤的神州大陆。
游子笑怒道:“当地官军都干什么吃的?还有那个南洋经略使郑辽,他不是被诏安的海盗吗?这不是他的地盘吗?他怎么怂了?倒是跟人家干啊!若我所料不错,你也是他的手下吧。”
海盗笑了笑,说:“算是吧,不过,郑辽虽然也有上千艘船,可绝不是他们的对手,等晚上离近了看看吧。”
夜色渐浓,海盗船悄悄靠近,游子笑仔细观察,发现岛上竟囤积着大量的军械和粮草,而且竟是官府仓库里的!
游子笑气得跳脚,说:“这是什么意思?里通外国!我的天,京城那边竟一点消息都没听见!”
海盗笑了一声,说:“用不了几天,这些战船便会开到沿海,里应外合,江南道怕是撑不了多久。”
游子笑不以为然,说:“这些战船虽多,可是承载的人数终究有限,我朝的官军也不是白给的。”
“官军?哈哈哈哈!”海盗大笑起来,“你可知这些倭寇洋岛人的火炮,射程是官军火器的两倍远,炮弹有五倍重,你们人数再多,又有什么用?”
游子笑惊诧地说:“这怎么可能!我朝的火器,明明是天下最先进的!”
海盗笑得前仰后合,说:“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你们这些家伙,胆怯地缩在陆地,海外之事一无所知,有个成语叫什么来着,孤陋寡闻。”
游子笑有些尴尬,便转移话题,说:“那个大锅是干什么的?”
海盗答道:“那是煮孩子的,那些洋岛人就好这口,吃孩童,这一点那些渔民倒是没说错。”此言一出,船上那些孩子都吓得发抖,蜷缩成一团。
游子笑捏了捏额头,说:“这可如何是好?我虽是奉旨钦差,但我在江南一带素无势力,他们既然敢里通外国,就不会听我的,若让他们登陆,一切都晚了。”
这时,那海盗说:“游少师,我倒是认识一个人,如果你愿意随我去见见,或许可以挽回局势。”
游子笑警惕地瞅了他一眼,说:“你是早有预谋吧?”
海盗笑了笑,说:“这重要么?重要的是,大人如何选择。”
数日后,海盗船靠岸,游子笑长舒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受人所制了。他底气硬了不少,问道:“你究竟是谁?”
那海盗倒也识趣,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南洋经略使郑辽,参见少师大人。”
游子笑诧异万分,他早看出这个海盗不是平凡之辈,却没想到竟是海盗头子。郑辽此人颇有传奇色彩,早年是海上凶狠的海盗,驰骋南洋,纵横无敌。后来被朝廷诏安,封为南洋经略使,官居三品,相当于海上土皇帝。
郑辽依靠抢掠外国商船,积攒了大量财富,时常进贡奇珍异宝,不吝钱财,在朝廷人缘很好。尤其是他通过大量送珠宝,得到孙皇后和神州公主的赏识,这两个女人虽然彼此不对付,却都很照顾郑辽,也算是奇事一桩。
游子笑大约已经知道郑辽要带他见谁了,哭笑不得地说:“你们真是绕了好大一圈。”
郑辽笑着说:“下官十分敬仰少师大人,之所以在船上有些无礼莽撞,实在是受人之托,不得不如此,心中万分歉意,还望大人见谅。”说着,他挥了挥手,手下抬来几大箱金银财宝,全是罕见奇珍之物。
游子笑摆了摆手,说:“少来这些没用的,带我见人吧。”
游子笑随郑辽来到一处客栈的雅间,一位俊俏的女子穿着男装正在喝茶。游子笑捏了捏鼻梁,道:“参见神州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