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子笑嘴角微翘,说:“咱们可以出发了。”
众人来到黄河岸边,游子笑选定位置,组织人手开挖。挖了几天后,他们发现了一条隐蔽的排水道,是在古城建筑的基础上建造而成。从痕迹看,这里曾经与水体隔离,而最近隔离的部分被炸开,导致部分洪水沿着排水道流向他处,这才造成洪水退却的假象。
与此同时,那些失窃的粮食,也借着泄洪之力,逃过严密的监管,悄然迅速地运到远处。
房如杰蹲在一边,看着腐朽败落的古建筑,和夹杂其中的尸骨,不禁感慨道:“这便是历史与文明么?我们所努力的一切,最终便是这般结局吗?”
“历史?”游子笑心中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喃喃道:“历史,历史,历史!”
房如杰奇怪地看着他,道:“游少师,你想说什么?”
游子笑恍然大悟,猛地站起来,说:“历史!顶层的腐朽与无可制衡,导致对底层极端的盘剥与欺辱。当灾荒来临,底层忍无可忍,将权贵体系彻底推翻。而由于权贵垄断最优秀的教育与知识,这种推翻也会带来智慧的退步,从而产生许多愚蠢的事,危害最大莫过于邪教。为了诛灭他们,会诞生许多大大小小的新利益团体,当成功之时,便是分裂内战之际。当这一切终于回归平静,所有的力量也都消耗得差不多了,那么下一步会是什么?”
房如杰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说:“这倒有点像周朝与汉朝的情况,如果这样推演下去,接下来便是外敌入侵了。”
游子笑激动地说:“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这场案子,真正针对的,不是棋盘上任何一人,而是我,只有我!这是一场以我为目标的杀人游戏,主题是历史的宿命轮回,没有人可以在这场游戏中真正取胜。可怕,太可怕了!”
第二天,游子笑率军沿着排水道一路追踪,来到汴州边界处,那里竟然已经埋伏了许多军营,是附近地区的山匪集结,对汴州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房如杰不禁倒吸了口冷气,说:“还真是这个路数!汴州是水运枢纽,经济发达,地形平坦,易攻难守,如果汴州出事,阻断了关中与江南的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后果不堪设想!”
游子笑率军直逼到军营前二里处,那些山匪反应过来,急忙聚集列阵,与官军对峙。在众山匪中,有一些人穿着气质明显不同,像是各路山匪的领导核心。其中一人,是这些人的首领,他骑着马,不紧不慢地向游子笑靠近。
游子笑也骑马上前,仔细观察那人。此人大约四十岁,衣着整洁,一袭淡灰,身材比较高大,肌肉看起来很有力量。他长相颇有威严,留着短胡子,神色从容而深邃,目光阴鸷得可怕。
他的气场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尽管隔得很远,游子笑竟感受到一种刺骨的寒意。与此人对视,简直是一种酷刑,他的眼神透着腐蚀一切的黑暗,被看一眼,便被黑暗团团包围了。而他,则像是黑暗的皇帝,主宰着一切罪恶。
游子笑嘴角微翘,打趣道:“如果你不是任无讳,那蚁穴就太可怕了。”
任无讳淡淡笑了笑,说:“游子笑,我们终于见面了。”
游子笑点点头,说:“对啊,可是不容易。”
任无讳悠然地说:“这场历史剧,可还喜欢?”
游子笑迎着任无讳的目光,一字字地说:“就像你喜欢京师、剑南与成皋。”
任无讳笑了出来,说:“没错,你之前赢了。实话实说,我此前没想到,朝廷里竟还有聪明人。你的出现,真是一个莫大的惊喜,给这个无聊的过程,增加了许多趣味。”
游子笑不客气地说:“相反,我一点也不觉得你有趣。”
任无讳嘴角微笑,说:“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帮我除掉那些冗余的家伙。”
游子笑从容地说:“你这自我安慰的乐观心态,我很钦佩。如此讲,我也该谢你,让你们这个冗余的群体,主动送死。”
任无讳不屑地看着游子笑,说:“瞅瞅你自己,你还在历史的迷雾中,徒劳地执着。”
游子笑淡淡地说:“任何人都在历史的迷雾中,无论看多少遍史书,悲喜剧总会以某种形式重演。对于历史,我是无力的,只能一步步来,我打算先收拾你。”
任无讳笑了一声,说:“就凭你这点兵力?”
游子笑不紧不慢地说:“你觉得,我会只带这么点人吗?”
任无讳阴险地笑了笑,说:“想必你是从虎牢关抽了军队来吧,如果不出意外,现在虎牢关已经迎来了全新的主人。没错,这又是调虎离山之计,可悲的第一神探,又中计了。”
游子笑神色淡然,道:“很显然,你的文法不过关,我这是问句,我的答案是,不会。你会继续感谢我,帮你铲除冗余的人。”
任无讳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神色有些惊疑,仔细打量着游子笑的神色,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
这时,忽然响声轰轰,震天动地,滔滔洪水不知从何处席卷而来,向山匪军营暴击而去。原来,游子笑早就料到这是新的掉虎之计,没有真的抽调军队,而是利用地下建筑,挖出几条泄洪道,关键时刻开闸泄洪,水淹三军。
半个时辰后,一条新的支流诞生了,游子笑和任无讳隔河而望,彼此凝视着。山匪几乎被水势剿灭干净,粮食也被缴获,只剩下任无讳及一众蚁穴亲信,愤恨怨毒地盯着游子笑。
任无讳咬牙道:“第一神探,很好,很好,游子笑,你没有辜负皇帝赏给你的称号。接下来,你和整个天下,都将为这个称号,付出可怕的代价,你所关爱和保护的所有人,我都将毫不犹豫地摧残至粉末。”
游子笑漫不经心地说:“任无讳,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非常有说服力。”
任无讳冷笑一声,说:“你认为这条隔开我们的河是偶然的吗?错,这便是历史的宿命,你们永远无法真正战胜我们,而我们,早晚将你们吞噬。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历史宿命?我不这么看。”说话间,忽有一块木板滑过水面,游子歌迅疾地穿过河流,死亡的黑剑直指任无讳。
任无讳脸色大变,急忙转身逃跑,像条落水狗,自成立蚁穴以来,他从没这么狼狈过。最终,除了任无讳逃脱以外,那些蚁穴亲信,在短暂的拼死抵抗后,全数变成了浮在河面的尸体。他们最后一眼看到的,便是他们崇信的主人最懦弱的一面,不知这些人在死前是何感想。
回路上,他们沿着乡间小道行走,看到村民们互相帮助,家长将最好的让给孩子,儿女赡养自己的父母,夫妻彼此扶持,中青年辛勤劳动。
房如杰感慨道:“其实大多数人,都是善良的,为了一点点生存和延续的权力,奉献自己一生的精力与时间。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这样安稳勤劳淳朴的百姓,怎么有人忍心去欺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