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婉抿了抿薄唇,说:“这个……她与夫君久别重逢,自然有许多话说,还是不要打扰了。前些时日,我与夫君不在,舞儿闲来无聊,四处生事,给姑娘带来很多麻烦,我替她表示不好意思。”
杨凤灵连忙说:“琴夫人可别这么讲,说到底,这都是我惹的事,燕夫人古道热肠,救小妹性命,小妹感激不尽。此前常听燕姐姐说,琴夫人大家闺秀,无双才女,执掌少师府,尊贵典雅,今日一见,真令人钦佩。”
琴婉笑了一声,说:“说到底,不过是以色侍人而已,有什么尊贵的?少师府看着虽好,却也高处不胜寒。夫君忠君报国,倒是义无反顾,我们这些做女人的,待在这靶子一样的少师府,明枪暗箭都得替他挡着。看起来穿金戴银风光无限,可我们与这金银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男人手里好看的资产罢了。夫君英武聪慧,从不缺女人青睐,性情浮浪好色,最是风流却也最是薄情,今日你看我们姐妹百般受宠,明日便是新人笑旧人哭了。”
杨凤灵怔了怔,没想到琴婉会如此说,姐妹俩的描述差异如此大,她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便岔开话题说:“小妹有幸去过不少府邸,也见过不少贵妇闺秀,大多是虚伪压抑。但来到游府,感觉真的不一样,连仆役婢女都是活泼阳光的。燕姐姐更是单纯可爱,侠肝义胆。琴夫人也不必过谦,这样的家庭环境,羡煞旁人啊。”
琴婉淡淡一笑,说:“眼睛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杨姑娘体察民情,撰写邸报,想必最明白这个道理。你觉得大家活泼阳光,焉知不是你太单纯呢?你看我们相敬如宾,又如何能想象到我被追打的场景?至于舞儿妹妹,你真觉得她单纯无邪吗?或许只是因为我们太能算计,反衬的吧。你别忘了,舞儿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杨凤灵真不知该如何接话,通常类似于琴婉这种大家闺秀出身的贵妇,皆是谦虚中透着傲慢,抱怨中透着炫耀。但琴婉不一样,几句话便将自己的府邸描述成人间炼狱的样子,丝毫不留余地,把游子笑塑造成风流薄情却又忠心报国的臣子形象,明贬暗褒。语句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让人分不清什么才是事实。
杨凤灵暗暗觉得有趣,这姐妹俩差异实在是太大了,看这架势,今日是见不到燕舞了。于是,她聊了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话说游子笑与燕舞云雨几番,彼此相拥,气喘吁吁地倒在床上。他搂着燕舞的纤腰,笑着说:“想死我了吧?我看你都瘦了。”
燕舞吐了吐舌头,说:“人家才不想你呢!夫君,你知道不,陛下赐了我二品诰命的身份呢。”
游子笑怔了怔,惊喜地说:“真的假的?快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他一直对燕舞感到愧疚,觉得妾室的身份实在委屈了她。
燕舞自豪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游子笑脸色却微微变了。燕舞嘟了嘟嘴,低声道:“夫君,是不是我做错了?”
游子笑捏了捏她的脸蛋,说:“不不不,关于你的部分,很精彩。我只是觉得,这个案子从头到尾,真相都不曾浮出水面。”
燕舞连忙点点头,说:“是啊,我和杨凤灵都这么觉得。”
游子笑思忖道:“杨凤灵,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啊。”
燕舞搂着游子笑的脖子,说:“其实我觉得,杨凤灵妹妹多半是不简单的人物。一开始,我感觉她虽然很善良,却有些自不量力。但是后来,我越来越觉得,她来历非常。”
游子笑捏了她一把,笑着说:“舞儿越来越聪明啦。”
“哎呀,夫君讨厌!臭流氓!”燕舞哼了一声,“本女侠本来就是冰雪聪明!”
“那是自然,我的爱妻最聪明了。”游子笑嘿嘿笑道,“说起来,这个杨凤灵,撰写邸报,揭露真相,传播消息,提升民智,真算是功德无量。不过,这可是送命的生意,她在本案中的表现可谓机智稳妥,俩尚书在她眼里如同草芥,好厉害的角色。”
燕舞问道:“夫君,你觉得这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游子笑打开包裹,拿出一沓资料,说:“这案子应该已经报给我了,只是我还没来得及看,主要是当事人都死绝了,也用不着三司会审。”他快速翻阅了一遍,嘴角微翘,说:“从目前情况看,兵部尚书齐绩彪和户部尚书卢斯嘉,应该是被逼反的。”
燕舞怔了怔,说:“逼反的?被谁逼反的?”
游子笑捏了捏她的耳朵,笑着说:“当然是你啊。这孙家偷偷行非法之事,积攒实力,我大体也知道一些。想来这铁矿,便是他暗地的产业之一。破案,要站在当事人的角度思考,你想,卢斯嘉和齐绩彪做这见不得光的生意,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得多心虚啊。结果,你们俩从卢家霸占的田地,一路走到齐家承包的矿山,把他们的秘密翻了个底朝天,将他们的人手全部歼灭,再加之其他种种奇怪现象,他们恐慌至极,便狗急跳墙了。说到底,最无辜的还是燕代王,据我了解,他压根不知道这场谋反,稀里糊涂便送了命。荒唐,实在荒唐啊!”
燕舞恍然大悟,说:“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兵部尚书齐绩彪也是上过战场的,怎么会搞得如此可笑。”
游子笑赞赏地说:“其实这条主线,从破案角度看,没什么意思,一群蠢人咎由自取罢了。不过,舞儿你一个人灭了孙家集团两个尚书,我真是太佩服你了!”
燕舞自豪地笑道:“那是,我也佩服我自己。”
游子笑若有所思地说:“这个案子真正值得思索的,是那些相关人物的死,实在是离奇。打个比方,那位刑部侍郎刘和江,被你赶跑的第二天,便暴病身亡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燕舞诧异地说:“死了?暴病身亡?”她不禁感到有些发毛,抱得更紧了一些,“我们谁也没害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