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如杰与燕舞换上便服,骑马前行。一路所见,生灵涂炭,惨不忍睹。房如杰惊道:“汉中雨热充沛,自古富庶,怎么会到如此境地?我看这庄稼长势也不错,为什么到处是饿死的人?”
燕舞摇摇头,说:“这些农田虽然肥沃,可哪有一寸属于佃户?土豪劣绅与地方衙门勾结,重税重租,佃户们哪还有半点余粮?单是所谓符合规则便已如此,更别提欺男霸女,巧取豪夺了。”
两人来到村长家借水喝,房如杰问道:“村长大爷,这村口吊着的死人,是什么意思?”
村长低声道:“这都是偷着藏粮食的佃户,被地主老爷弄死了挂在这儿,杀鸡吓唬猴。”
燕舞气呼呼地问道:“哪位地主老爷?”
村长指了指西边,说:“还不是刘员外家?跟你们说,娃儿,可别乱惹事,你们惹不起的,他们都是有大背景的!”
房如杰眉眼微动,问道:“背景?什么背景?”
村长讳莫如深,摆摆手,说:“这个可不敢说,老头子我还想多活几年哩!你们快走吧,记得千万别惹事!”
两人被轰出村子,转而向西前行,来到一处大庄园,装潢华美,颇为气派。房如杰惊道:“好家伙,我的府邸和你们游府加起来,再乘以十,怕是也比不上这座庄园的面积,简直堪比皇宫啊。”
“房学士,我进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燕舞脚尖一点,翻进刘家大院,只见院内堆得满满的都是粮食,还有些腐烂发霉的,都喂了猪。
忽然,不远处传来喧嚣声。她飞檐走壁,翻过去一看,几个强壮的恶仆正追捕一名少女。这少女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惊慌失措地躲躲藏藏。几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女喊道:“傻妮子别跑了,不如从了老爷,还能享福!”
这时,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醉醺醺地走过来,他衣着华贵,左拥右抱,身后簇拥着一大批奴仆。看周围人的反应,应该便是那位刘员外了。
刘员外一脸奸笑,说:“我就喜欢这种顽皮的,快给我抓住她,洗干净喽,我要大快朵颐,哈哈哈哈!”
那少女见逃跑无望,竟忽然掏出刀子,刎颈而亡。燕舞想出手营救,却已来不及,心中懊悔愤恨不已。
刘员外不屑地呸了一口,道:“真没意思,走了!你们几个,去把她爹弄死,让这些猪狗知道,不从我是什么下场!”说罢,抱着几位美女进入卧房。
燕舞实在按捺不住,忽地从天而降,凌空翻转,短针暴雨般射出,瞬间将在场所有人打翻在地。她一脚踩到刘员外脸上,怒道:“为富不仁,该杀!”
刘员外吓得屁滚尿流,颤声道:“你……你敢动我?信不信朱老板弄死你!我可是他亲外甥!”
“朱老板,哪个朱老板?”燕舞厉声问道。
刘员外得意地笑了笑,说:“你是外乡人吧?朱老板,便是整个汉中大名鼎鼎的朱飞腾!连汉中太守也怕三分,难道你敢太岁头上动土?哼,你若是今天放了我,庄子里钱财随便拿,我保证不追究。否则,得罪了朱老板,天涯海角也跑不了你!”
“我压根没想跑!”燕舞目光一狠,锋刃瞬间划破刘员外的咽喉。然后,她放了把火,翻出院子,与房如杰会合,纵马离开。两人回到钦差卫队,向游子笑秘密禀告情况。
游子笑沉吟道:“朱飞腾?看来这是个重要节点,说不定是一切的幕后操纵者。”
燕舞眉头微蹙,说:“其实,我早知朱飞腾此人,或许你们不相信,他是有名的大善人,谁想到竟是如此恶棍,真是伪君子!”
游子笑嘴角微翘,道:“那我们加快速度,尽快到汉中府,我真是迫不及待要会会这位大善人了。”
钦差卫队开拔前行,房如杰指着路边饿得身体畸形的老少妇孺,道:“孙侍郎,这便是你口中刁蛮顽固,故作可怜之人,不知你对此有何看法?”
孙彩武撇了撇嘴,硬着头皮说:“这些家伙,多半是懒惰不努力,才有今日之赤贫。再者,就算粮食交上去了,还有枝叶嘛,都是一样能吃的。”
房如杰拍手道:“说得好,来人啊,拔些枝叶下来,记得选嫩的,吩咐伙房洗干净了,用热水煮一煮,请孙侍郎品尝。”
孙彩武愣了愣,急道:“哎……这……”
房如杰笑道:“临行前,尚书令大人曾说,要体察民间疾苦,身体力行,你刚才的话,这么多人都听见了,可不要给你伯父丢脸啊。来,大家一起为孙侍郎鼓劲!”
于是,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孙彩武乃是富家公子,素来好面子,再加上他确实五谷不分,便赌气喝了一口。才一口,他便觉得难以下咽,可面子不能丢啊,只好硬着头皮咽进去,最终还是难以忍受,一口喷出来,把碗都摔了。
他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吃得了这种东西?很快便病倒了,只能半死不活地躺在轿子里,一路抬到汉中府。游子笑正好借机派人看住他,免得他捣乱。
汉中太守王昌德听闻钦差驾临,连忙外出迎接,备好丰盛酒菜为游子笑等人接风。宴席上,汉中地区的官商名流几乎尽数到齐,饭菜极尽奢华之能事。
正热闹着,忽然,不远处传来骚动声,游子笑回头一看,一位商人打扮的老头儿姗姗来迟,衣着尊贵内敛,气场强大逼人,身后跟着几位富家公子和一堆手下,浩浩荡荡的。官吏商贩士人全都簇拥过去,争相讨好。
房如杰微微蹙眉,道:“好大的派头。”
王昌德连忙笑嘻嘻地迎接,说:“朱老板,来,请上座!介绍一下,这位是钦差大人,西南道黜置大使,游少师。”
朱老板微微点点头,笑道:“久仰久仰,宾客远道而来,吃住可习惯?”朱飞腾虽然看似礼貌,但举止言谈间透着一股傲气,房如杰、秦恭方和蔡摩都有些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