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仪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颤声说：“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游子笑继续说：“第三，商旅被劫案。通过研究案卷，我发现你素来不热衷追捕劫匪，往往交代手下人去做。然而，对于最近一起劫案，你却特别关注，几次三番亲自搜寻。我想，你找的这件秘密东西，是程畴和萨阿他们通过打劫商旅得来的，你在程府找不到，便想到商旅被劫的现场碰运气。”
“别说了，别说了！”李仪激动地说，“你……你不是人，你是鬼！你是恶魔！”
“放肆！说什么呢！”房如杰叱道。
“无妨无妨。”游子笑嘴角微笑，蹲下身子，“李都护，你别觉得我是你对手，其实我来之前，神州公主殿下给我带过话。你府里那些赏赐物品，我也有一份，你袍子下的衣服，是公主府的手艺，我也见过。我还知道，公主府有个断了手指的太监。”
李仪愣了愣，迟疑片刻，说：“我真的可以相信你？”
游子笑肯定地点点头，说：“我或许不完全和你一条战线，但是，我绝不会做小人之为。你就算不放心我，房翰林，这个书呆子你应该了解吧，道德杠杠的。”
李仪思忖片刻，咬了咬牙，眯了眯眼，说：“那么，如果我说这一切是为了效忠朝廷，一切是为了保卫西域，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游子笑认真地说，“我看得出来，当你看着这片土地，眸中流露出的挚爱眼神，不是假的。李都护，西域到底出什么事了？我看到有些奇装异服的人神神秘秘地聚在一起，你似乎格外厌恶他们。各军镇看似一片祥和，但我发现，军马队伍全都处于高度警戒。西域要发生战争了，对吗？西域是我们天朝所有人的西域，你不要一个人扛着，说出来，西域究竟怎么了？”
李仪眼睛微微泛红，说：“世人常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其实并非如此。在西域以西，还有大片的土地，无数的子民，许多强大国家，种种繁荣文化。近千年来，以拂秦国与安波国为翘楚。这两国与我国类似，皆以天朝自居，影响周边众多小国的风俗文化。西域是三国力量的平衡点，在我朝的治理下，各类文化和平共处，货物流通欣欣向荣，一切是那么祥和安宁。然而，在西域以西遥远的地方，诞生了一个可怕的帝国，寔吞国。此国兵马强盛，人不畏死，所到之处，毁灭一切，烧杀淫掠，无恶不为，将征服地的文明彻底抹除。西域各国都很惶恐，求救国书雪花般向西域都护府和京城投递。然而，奸臣孙庞为了私利，迷惑陛下，非但不发兵，反而要我们退缩忍让！这让我们西域都护府的颜面往哪里放！”
房如杰义愤填膺地说：“荒唐，真是荒唐！”
“谁说不是呢！寔吞国垄断商道，大肆敛财，贿赂我朝官员，我屡求一战而不可得。”李仪愤慨地说，“你们不知道，这个寔吞国有多么可怕！他们像是秋天的蝗虫，所到之处，文明尽毁，以野蛮取代先进，使历史彻底断裂，逼迫征服区的子民放弃风俗，改信他们的鬼神，稍有违抗便是血流成河！他们眼中只有鬼神迷信，几乎无人性可言。游大人，你看到的那些，便是他们潜入我朝的钉子。这些钉子像滚雪球般急剧扩大，反客为主，子女配偶全被他们洗脑。寔吞国与这些钉子秘密联系，妄图里应外合瓦解我们璀璨多样的世俗文明。可恨奸臣当道，我身为都护，竟毫无办法！”
游子笑眯了眯眼，沉吟道：“所以，你忍无可忍，私自采取了秘密措施，难道……难道你派了细作潜入寔吞国？”
“游大人，我真是服了！”李仪鼓掌叫绝，“没错，我秘密派遣细作，混入商旅中，潜入寔吞国刺探敌情。然而，那支商旅队伍却阴差阳错被萨阿他们打劫了。我通过情报得知，我派去的细作拿回了一封至关重要的密信，这封密信关系到整个西域文明的存亡！所以，我才屡次追查此案。而且，我坦白，我早察觉到程畴有问题，只是不知他竟敢直接勾结萨阿他们。我当初觉得这命案不简单，特别是现场被翻得如此狼藉，便本着碰运气的心思，秘密派人去搜查，然而一无所获。我自以为一切天衣无缝，没想到只是雕虫小技，大人一眼了然。”
“都护大人过奖了，不过，既然我们决定开诚布公，便不要避重就轻。”游子笑盯着李仪的眼睛，“明明是咱们与寔吞国的事，为什么安波国会频频卷入？你又为什么屡次替安波国辩护？”
李仪叹了口气，说：“对此我也非常费解，寔吞国强势崛起，首先攻击的便是安波国和拂秦国。拂秦国凭地势尚可自守，安波古国却几乎有灭种之危，曾屡次入朝求救，陛下却只是敷衍。我实在不懂，为什么查案过程中会屡次出现安波国人马。大人说要开诚布公，那我便全部坦诚了。为了提防寔吞国做大，我暗暗将都护府兵力、辖内三十六国兵力及域外各附属国兵力集结在安波国边境，一旦安波国支撑不住寔吞国的攻击，我便打算发兵突袭。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是，我热爱西域，谁敢破坏西域的和平和文明，我哪怕拼上全部身家性命，也会誓死守护！”
“我查卷宗时发现了，寔吞国屡次劫掠杀害我朝商旅，拐骗贩卖我朝女子，侵犯我朝属国，侮辱我朝使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李都护，你做的不错，我游子笑，支持你！”游子笑神情严肃地说。
李仪眼中噙泪，紧紧握住游子笑双手，说：“好！太好了！西域有救了！游大人，只要能保护西域不受侵略，我便是到天牢里吃饭，也没什么遗憾的！西域是我朝臂膀，是我朝子民世代居住的地方，绝对绝对要誓死保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