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算个事。”司马药真是有一种从电话信号里爬过去看看电话那头的大姐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大姐的冲动,但是理智又告诉她,没错。那个人就是她的大姐。是她那个给她一件旧衣服穿都觉得是施舍,她上大学那么多年一块钱都没有给过她,得知她一边上学一边打工之后,还问她既然挣钱了为什么回家还不给父母小弟买件新衣服的大姐。司马药知道大姐人挺好,特别是对父母对小弟,那简直是好得不得了。只是,大姐对她,简直就残酷与冷漠到了顶点,可怜大姐却认为这种残酷与冷漠也是应该的,因为她们都是司马家的女儿,所以为司马家省钱为司马家贡献都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凭什么?司马药没觉得自己真的需要和大姐一样,所以,她冷冷地说出了事实:“公司倒闭了,我欠了很多钱,房子已经卖掉还债了。我现在没钱。”
“倒闭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和我们说!房子卖了多少钱?深圳房价那么高!一定卖了好几百万吧?你把钱都还了?!你欠了多少呀!车呢?车不是还在吗?!”司马丽听说司马药的公司已经倒闭了,连房子都卖掉了,一下子大声起来:“哎呀,你怎么卖掉了房子也不懂给自己留点钱呀!留个五十万都好呀!你要是名下放不了钱,你存到我名下呀!你怎么那么傻呢!”
“都卖了。钱都还了。不够。现在还欠着别人很多钱。”司马药冷冷地说了这句之后,像是要试探什么一样,又说了一句:“我现在差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在和别人合租。”
“合租呀。合租就合租吧。你和人家商量一下,你少拿一点房租呀。平时买东西什么的,你少买一点,悄悄地用她们的就行。反正你一个人也用不了多少的。不过二妹,你怎么那么笨呀,你真的没给自己留下一点钱吗?”司马丽还是有点儿不相信,去年过年回来的时候,二妹又是给爸妈买金表金镯子又是给她买貂皮大衣什么的,说是生意不好做,还给了五万块钱呢,怎么这就说欠了一屁股债了?
“没。人家债主追得紧。”司马药说完这一句,心里冷冷的似结了冰,心一狠圭加了一句:“我怕人追到你们那儿去,我都没给你们打电话,也没敢回去。今年也不打算过去过年了。怕债主知道家里的地址。”她都惨成这样了,都要连累他们了,他们总不至于还想要让她给钱帮小弟赔人家了吧?
她若是有钱,三万五万的,也没什么。可他们开口就是几十万。还是在这种她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她说了她境况,大姐最先表达的并不是关心,而是质疑。
有这样的亲人,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呢?
大姐悻悻地挂了电话之后,司马药深呼吸一口气,忽然很想抽一根烟。她起身打开抽屉找了找,没找着。她平时没有烟瘾,所以家里也不备烟。可是这会儿她是真的很想很想抽一根。想到忍不住,她拿起钱包就出了门。
131
司马药在小区门口找着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烟后,她站在路边的一棵树下便点了一支。凌晨的小区马路边儿上没什么人了,但仍然有行人,还有偶尔才过的几辆车,远处还有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嚣。
刚开始到深圳的时候,司马药有点不适应南方人的生活,在她的老家东北,夏天晚上出来光遛哒的人还多一点儿,到了冬天的时候,基本上天一黑,不管城市还是乡下,路上就没几个人了。但南方的人们仿佛从来都不睡觉一样,他们有一个习惯叫做吃宵夜,不管是饭店还是大排档小摊儿,总是通宵达旦地营业着,好像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有客人。后来,司马药就习惯了这忙碌的热爱生活的好像永远有人在不分昼夜地活动着的城市。就好比她在深秋的深夜,孤身一个女子站在路边的树下这样抽烟,有三三两两回家或者是经过的行人见到她,也并没有觉得多奇怪,她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危险。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斜斜照出来的灯光把司马药消瘦高挑的身影拉得很长,美人的影子也美。何以南远远走过来,首先看到的便是司马药的影子。
何以南也是出来买烟的。他刚刚搬到了附近。原来他住的房子是学区房,丈人很不好意思地问他,能不能和他们换个房子住,因为小舅子的孩子该上学了,有了学区房,事情就好办多了。何以南虽然心里有点儿不舍得那处他和妻子住过多年的房子,可他还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换房子。大约是因为妻子病后他不离不弃尽力救治,丈人一家对他十分尊重,小舅子也服他将他当大哥看,这点小忙,能帮就帮吧。再说了,他也没有孩子,自己住个学区房做什么?小舅子的房子是小了点儿,但是是新小区,他一个人住,足够了。
丈人一家很是高兴地搬了进去,他自己就搬出来了。一个丧妻无子的单身男人的夜晚实在是难熬。比如今天,他看了会电视,玩了会游戏,饿了,想抽烟,想出来找点吃的。下楼没找着便利店,拐了个弯就发现了司马药正抽着烟的影子。
何以南的妻子是典型的南方姑娘,个子娇小,说话温温软软,普通话有点儿说不标准,但是却有一种特别的韵味儿,何以南就觉得她不管什么时候对自己说话的时候,都像是在撒娇。所以他是在心里疼爱她。那时候他还在部队,虽然两人两地分居吧,但是真过了几年恩恩爱爱的好日子。后来妻子就病了。先是胃出了问题,后来是乳房出了问题,都是癌,化疗与药物耗尽了妻子的精力,也耗尽了他的爱。后来钱花没了,他就退伍给蒙利海做了司机保镖,蒙利海那时候都是预支着钱给他为妻子治病的,他是是充满了希望想治好妻子的。可妻子熬了七八年,还是没了。
人没了。何以南的心也空了。就一个丈夫对于妻子的爱与责任来说,他无愧于心。可是有时候,他觉得他有愧于自己,三十五六的男人了,老婆没了,也没留下个后。丈人一家都明里暗里对他说,人走了就走了,活着的人得活,让他再去找一个。可他总觉得再去找一个吧,自己没那个心力了。
或者,总归是没遇着他看得上的女人吧。
132
何以南不知道自己对司马药算不算动心。他就知道司马药好几次都是无意一个动作就勾起了他的欲望。
何以南还真不知道司马药这样的会是自己的类型。他向来是喜欢像妻子那样的娇小玲珑小鸟依人型的女孩子。他比较大男人主义这点他知道。部队出来的,大男人习惯了。可司马药完全不是小鸟依人型的。她个子高,得有一米七吧,又爱穿高跟鞋,穿的衣服都是简约利落的中性风的多,走起路来带着风似的,一看就是很有气势性子又强又犟的类型,撒娇?何以南估摸着,司马药就算会撒娇,也不屑于对男人撒娇。她一看就是那种爽快利落的性格,对于男人,大概是那种有事说话,没事滚开的态度。
可是,何以南没想到自己还没觉得对司马药动了心呢,就先对她动了身。他有一段时间没去找女人了,以前自己解决都是找点片儿。最近这几次,光是想着司马药就够了。
想到这里,何以南又觉得下身紧了紧。他暗骂自己一句,定了定神,走近了过去:“司马小姐。”
“哦。何先生。”司马药手里还有半支烟,打完招呼之后,就想掐了。何以南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没事。我也抽烟的。司马小姐一个人吗?我要去吃宵夜,一起?往前走一点就有一家店。不算远。”
抽了一支烟,司马药心里没那么慌了,还真觉得肚子有点儿饿了。她也没与何以南客气:“行。”
何以南真没料到司马药竟然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女孩子嘛,他和她又不是太熟,见过几次面而已,她算是那位吕小姐的妹妹,他呢,只是蒙先生的司机。蒙先生对吕小姐有意,这若是在古代,就是公子与小姐去约会,他这个跟班看上了人家的大丫环,这贸然就开口去约,真没想到,竟然就约到了。
何以南的心里欢欣起来,主动聊了几句天气又聊了几句新闻,问了司马药老家是哪里人,不问还好,司马药说自己老家是山东的,何以南顿时激动起来,在心里瞬间就为自己为何会喜欢司马药找着了理由,因为他老家也是山东的呀。
听说何以南是山东的,司马药兴致也来了。讲起来,两人的老家离得并不算太远,一百公里左右的两个小县城里,何以南也是家里的老二,也是家里三个男孩比较受忽略的那种孩子,两人少年生活经历相似,于是话题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拐了个拐儿,两人果然找着了一家还营业的大排档,要了几个菜几瓶啤酒,两人边吃边聊,都已经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了。
两人聊着聊着,何以南的眼神便深了些。司马药一开始没觉察出什么来,后来也明白过来了,她愣了一下,有点儿失笑:难道这家伙是真的对自己有那种意思?不是为了替蒙利海追求吕红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