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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药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时的脸色,把吕红绡和何以南都给吓着了。吕红绡本来是要跟着进去的,司马药没让。她赶紧过去问是什么情况,司马药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更让人难受,何以南一下子就白了脸,也没出声就开门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在吕红绡的坚持下,司马药还是当时就办了入院手续,并签字让医生准备手术事宜。手续都办好之后,天色已经发白。司马药说饿了,要先去找点东西吃,然后回家拿点换洗衣物。何以南和吕红绡心里都沉重得不行,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三人找了一间早茶楼,进去点了一桌,但吃的人只有司马药一个。司马药吃了两个虾饺,发现他们都没动,两人都一脸心疼地盯着她看,她各看了他们一眼,笑了:“你俩别这样,你们这样看着我,我会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以后不要说这个字!”听她这么说,吕红绡当时就急了:“菩萨不会保佑你的。不行,今天我得庙里一趟!你也一起去,从庙里回来再去医院。”
“我送你们去。”何以南心里特别难受。他记得妻子当时也是这样的,得知自己的病情之后,明明心里难受至极,但是脸上却笑着安慰他,说没事,说死不了,说会好的。她表面上一直坚强一直乐观、一开始他也是相信的,觉得她这么乐观一定会好,觉得她有个好心态就不会有什么事。后来直到她走了之后,他收拾遗物时发现了她的一些笔记,何以南才知道她内心有多么的无助和脆弱,是多么的害怕与痛苦。他对她越好,她越痛苦,因为觉得拖累了他,有时候就会想着,不如死了好。
就因为有了妻子的经验,所以何以南现在觉得自己特别能理解司马药内心的感受。她看起来很强,看起来一点都不脆弱,看起来也没什么事。可是,她心里一定特别难受吧?妻子那时候还有父母与弟弟以及他,她呢?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他还没看到她有要打电话给家人的意思,陪在她身边的,是他这样一个认识没多久的朋友,还有吕红绡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这时候不管是谁说司马药没事,何以南即使没有经历过妻子病逝,都不可能相信。
大约是因为心疼,大约是因为司马药引起了他对妻子的情感的共鸣,何以南这时候竟然有了一种恨不得替她去病的迫切与焦炽。他抽了个空儿给蒙利体系打了电话,说今天要请假一天。蒙利海问了原因,他就诚实说了:“吕小姐的妹妹,那位司马小姐,她病了。要做手术。”
虽然不是吕红绡生病,但事关吕红绡,蒙利海几乎是立即就采取了行动的人:“哪个医院?定好主治医生了吗?”
蒙利海不但找关系给司马药整了个最好的医院和病房,还找了这方面最好的几个专家进行了会诊,这些背地里帮着实际大忙也就算了,吕红绡拉着司马药去庙里的时候,他也去了:让何以南拐了一下去接他一起去的,他依然坐副驾位置,两位女士坐在后座,上了车他就安慰司马药:“司马小姐不用太担心。我找了几个最好的专家下午一起会诊,你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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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整个早上都在庙里烧香拜菩萨,司马药神情沉静,像没事人一样,倒是吕红绡掉了几次眼泪。蒙利海在旁边轻声安慰,还让医生亲自打电话对吕红绡说了病情没有想象中严重,虽然说的都只是司马药的事情,两人倒是亲近了起来。何以南一直一旁边沉默着跑腿,也没怎么说话。
倒是司马药,在周围人的焦炽中,渐渐冷静起来:不就是病了么,那就治呗。治不了,大不了,也是死。反正,也没什么好牵挂的。父母需要她,只是需要她有钱帮他们,大姐和小弟亦然。她没有爱人,她若是离开,大抵是身边的朋友伤心一段时间,久了也就忘记了。要说遗憾,当然也有,她好想创业成功,很想成为在这个复杂而繁华的世上留下一笔的某一个人,也很想让自己的人生没有白活,很想让父母知道,他们对她的忽略并没有让她平凡而低微……但是,回头想一想,那些又都是虚妄,她那么努力,仅仅也就只是想努力活着而已。也不知道有没有下一世,反正都会死,为什么不努力活着?为什么不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回想这小半生,她好像也并没有亏待过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在尽力,不曾亏欠自己,也不曾亏欠别人,所以,就是这样死了,好像也并没有什么。
也不知道她是天性豁达,还是在庙宇这样的地方比较容易想通,总之,司马药是真的觉得自己没那么难受了,她甚至放下了心里那种不必给父母打电话说自己的情况反正他们也不会关心的念头,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她还没有开口,妈妈便在那边说:“小药呀,你大姐说你的公司倒了呀,怎么也不讲一声。我们要管你小弟的事,现在也没得钱给你哦。你自己同别人讲,以后慢慢还钱,让别人不要催太紧的呀。”司马药本来想说:“就算你们不用管小弟的事情,你们又什么时候给过我钱?”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去。是呀,她早就知道父母就是这样的人,说与不说,又有什么用呢。这样想着,司马药爽性连自己要做手术的事情都不说了:“嗯,我知道了。我会慢慢还的。”
“那你找到了工作没有呀。要工作才有钱还人家呀。”妈妈又问了一句,问完后大概觉得自己有哪儿不对,又说:“爸爸妈妈照顾不到你,你要照顾好自己呀。你从小就独立的,你姐和你弟都比你费心。小时候你都不生病,你姐和你弟三天两头去医院呀!”
“好。知道了。”明明已经想通了,明明早已经明白妈妈会是这样的态度,司马药听到这些话,还是没忍住眼眶发了红:“那没什么事了,我就挂了呀。”
“挂了吧。照顾好自己呀。妈妈要操心小弟,顾不来你。”听到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司马药已经神情冷淡地伸出一根手指抹掉了眼角掉下来的眼泪。挂了电话,她深呼吸一口,才走去和吕红绡会合。她的眼睛很快就冷了下去,任谁也看不出来她眼底有哭过的痕迹。事实上,她也不是那么想哭。她一个人走了这么多年,早就知道眼泪没有任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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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回医院的路上,车在经过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司马药看到了陈雨彬。深圳秋天的中午堪比夏日,阳光透亮而炽烈,马路的柏油路面几乎都能泛着光。陈雨彬穿着制服,就站在路中间指挥交通。他站得很直,个子又很高,看起来就很好看。
司马药忽然有个想法,很想去抱一抱他。仅仅就只是一个拥抱,什么也不做。如果可以,就告诉他其实她挺喜欢他的,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结婚做别人妻子为他生一个孩子的那种勇气,只是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他无法理解自己的野心而吵闹直至最后分离。告诉他其实她是一个不怎么勇敢的人,她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总是去想最坏的结果,然后去尽最大的努力,这样当最后的结果来临时,她才不至于绝望至死。就好比对感情,她预见了悲剧的结果,所以,拒绝去开始。
车经过陈雨彬身边的时候,司马药与任何一次经过值勤的他的身边时都不一样,以往她要么是在驾驶座上,要么是副驾座上,这次是在后座的右边。一个在外面的人肯定不会发现的位置上。而且她坐的是蒙利海的车,蒙利海的车的车窗当然是注重隐私的那种,里面的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而外面的人如果不是特别注意,都不可能看到里面坐的是谁。
所以司马药也有点儿大胆,一双眼睛就一直盯着陈雨彬的脸看,而且专门寻找他的视线,心知就这样一辆车经过的一两秒的时间里,陈雨彬肯定不会发现自己就在车里。
但是,陈雨彬偏偏就发现了。并且,他的目光与司马药对视了。不是那种无意中看到她的对视,而是准确地认出了她是谁的对视,虽然对视的时间可能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秒的时间,可是司马药就是知道他看到自己了。因为在司马药已经离开看不到她的瞬间,他的头不由自主地跟着车转了一个方向。
果然,司马药到了医院住入病房之后,大约是高峰时间段已过陈雨彬换岗的时间,他的电话就打来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嗯?”司马药不肯相信,就那么一闪而过的一个眼神对视,陈雨彬就能知道她可能出了什么事,所以她有一点儿不敢相信:“你怎么打电话给我问这个?”
“中午在崇阳路,看到你在车里了。那不是你的车。你旁边还有个女的。车拐的方向应该是医院的方向。你生病了?”陈雨彬不愧是警察,就算他只是个交警,好像对于司马药的事情,就只凭着一个眼神对视的蛛丝马迹,他就能猜测个大概出来。司马药和别的女孩不一样,她向来都是自己开车的,如果是搭朋友的车,也会坐在副驾上,坐在后座,还有个女人陪着,走的又是医院的方向,陈雨彬真是不由自主地觉得担心。她最近压力很大,吃得不少,却瘦得飞快。也许会生病了也说不定。
“你就看我一眼,就知道我病了?你要不要到路边支个摊儿?”司马药听陈雨彬这么问,明明心里翻江倒海一样情绪涌动,嘴上却开起了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