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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蒙靖宇的办公室回到了车里后,司马药安静的坐了一会儿,才猛得攥紧拳头,打向了方向盘,汽车的喇叭被打中,尖锐又急促的一声响,像极了司马药内心,局促又无法发泄的怒气。
此刻的司马药真是身心疲惫。蒙靖宇太强大了,心机也太深沉,她就快觉得自己要无力应对,为了缓解这巨大的疲惫感,司马药在车里歪了一会儿,才找着了开车回家的力气。
车在傍晚的车流里滑行,路边的灯渐次亮起。城市里昼夜不分的灯光让司马药有一种梦幻感。她小时候在农村里长到了十二岁,才回到县城和父母在一起。童年记忆里的夜晚,灯光很少,太阳消失之后,如果没有月光与星星,一切就都是黑暗的。大姑家的灯火都像是豆一样的光亮,短促与微小。北方小县城的傍晚也不见得就热闹非凡,夏天还好一些,到了秋冬雪天,路上基本就没有什么人了。县城的道路有了路灯,但那些路灯大多都是坏的,总是很远才会有一盏亮着。
司马药读中学的时候,家离得近,父母为了省住宿费,就没让她住校。每晚下了晚自习之后,天已经黑透了,司马药自己一个人回家,路边,偶有小混混的口哨声,也会遇到喝多了的醉汉,她心里害怕,但是装作若无其事,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一把小刀。她的脚步很快,背着沉重的书包,穿着宽大的衣服,看不出来是男孩还是女孩。进了家门,终于松了一口气,觉得安全了。但随即看到了在客厅或者房间里其乐融融的父母与姐弟,还有桌上的冷饭,那种时刻,司马药刚刚松下去的那一口气便会渐渐冷掉。
姐姐聪明,但不好好读书,长得漂亮,有很多男孩追。父母操心。弟弟还上小学,时时需要辅导,司马药说一声我回来了。父母有时候会应一声啊,有时候正和弟弟说话,便会不理她。司马药走到饭桌前吃剩饭,冬天的剩饭凉透了她也懒得去热,就那么将就着咽了下去。
好吃的都被弟弟姐姐吃了,剩饭往往是剩下来的残羹,司马药就着冷馒头蘸了一点菜,或者,吞下一碗已经凝固了的面条。
那时候司马药就下过很多的决心,将来她一定要离开那个家,离开那个地方,她要去到一个温暖的地方生活。即使家里没有人给她留饭,她也不必吃剩菜冷饭。
那种孤冷的感觉,到了高中的时候好了一点。因为高中的时候她住校,回家时间少了,往往一周才回一次家,有时候一个月才回一次,到了高三的时候,她一个学期才回家一次。而她回到家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果回得早就能跟父母一起吃一顿饭,回的晚的话,还是剩饭剩菜。小弟考上了中学,姐姐恋爱事故不断,父母全副身心都在照顾姐弟弟弟上,没有人顾得上她。她成绩好,没有不良的生活学习习惯。仿佛优秀的孩子就不必受到关注一样,她就是那个什么都做好了但是却得不到关注的孩子。
在漫长的孤独与冷漠里,司马药也学会了,如何应对漫长的孤独,学会了成为一个冷漠的人。
可是,她要一生都这么孤独吗?她将需要一直独自对抗一切吗?
司马药察觉到自己的眼泪流出来了,她不应该哭的,她抬手抹去眼泪的瞬间,不小心,就闯了一个红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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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上下班高峰时,各个主要路段都有交警在值班,司马药此刻的情绪真的不大好,所以在一个交警拦下了她的车时,她因为一脸的眼泪慌了一下,差点儿一踩油门就碾过去了。还好,她本能地刹住了车。
车停住的瞬间,司马药也看出来了,拦他的车的正是陈雨彬。
陈雨彬面无表情的走到了驾驶座旁边的车窗敲了敲车窗,司马药又抹了一把脸,才按下了车窗按扭对他笑:“你好,警官。”
“你好。”陈雨彬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声你好,眼睛却盯着司马药明显哭过的眼睛,深眸如水,声音也低沉了:“不能闯红灯。”他很想温柔地问一声她为什么哭泣,但是他身上有实时的执法录音,他不能问。
她又哭了。为何会这样?他感觉自从她真的成为他女朋友之后,哭的次数变多了。或者是她以前也哭,只是他没有这么仔细地注意,他拦下她的车,他因为她闯红灯而生气,又觉得内心欣喜。怕她有危险,又因为恰巧遇见她而高兴。
“好。”司马药笑,但明显心情不太好,陈雨彬此时也不好再她问什么,他只是深深看了她的眼睛一眼:“记住不要闯红灯。我八点下班。”
陈雨彬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回到了路中间继续执勤。司马药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还不到六点。在陈雨彬下班之前,她还能回家先洗个澡休息一会儿,她心情太糟糕了,需要调整一下。
刚走出电梯,司马药就听到吕红绡家似乎有人在大声说话,她本来想过去敲门问问的,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她自己都累得像狗,先不管她们吧。
其实后来司马药是有点后悔的,当时她真应该先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如果她在的话,韦笑笑大概都会有点顾忌,不会口无遮拦。
但她那里有精力想起,韦笑笑有可能已经出院回家?手断脚断又失忆的人,又被蒙靖宇派人在医院里看管着,谁能料想到她竟然还有办法找着了家门并且自己跑回来了?
跑回来就算了,还直接对上了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控诉蒙靖宇可恨韦笑笑可耻的吕红绡和梁简朵,真是想不起冲突都很难。
韦笑笑见了梁简朵,一开始还好,毕竟她在失忆,就算已经记起来了自己租住的房子在什么地方,就算已经断续地想起来了一些事情,就算她想继续装失忆博取蒙靖宇的同情,在见到梁简朵的那一瞬间,韦笑笑还是破了功――她对梁简朵的妒忌几乎已经到了一种没有理由的程度,凭什么梁简朵这么愚蠢无知的女人居然能拥有蒙靖宇独一无二的维护呢?韦笑笑很气愤,也很不甘心,蒙靖宇明明对她也是与对别的女人不一样的,她看得懂男人的眼神,她知道蒙靖宇对自己有所沉迷,但是,不管是什么样的沉迷,就是比不上梁简朵。蒙靖宇说,动什么都不要想着去动梁简朵,否则让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韦笑笑别的还好,就是脾气怪不好,她自认为比梁简朵美,她确实也比梁简朵美貌,这个世界上,还有美貌比不上姿色一般的事情吗?真爱?那是个什么鬼东西?蒙靖宇那样的男人,会有真爱这种稀罕东西?她信就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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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笑笑自己拿着钥匙开门进去的。她进门的时候梁简朵和吕红绡正在沙发上聊着天,她们刚刚结束了一轮控诉,吕红绡说以前认识的几个出轨的男人是如何的对妻子不好如何渣,说得义愤填膺。梁简朵呢,她说蒙靖宇过去到底对自己有多好,哀叹不明白蒙靖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两人最终将结论放到韦笑笑身上,韦笑笑脾气坏自私,而且素来不知检点,众勾引交警那种事情都做得出来,而且在娱乐圈这种不知道多肮脏的圈子里,肯定也没有什么道德可言。她们用手机搜索到了韦笑笑当时的那些负面新闻,那些新闻,在几个新闻大站有控股的蒙靖宇曾经替韦笑笑撤销过的,但是韦笑笑在得罪了梁简朵之后,蒙靖宇又让那些新闻出来了
如若是平时,梁简朵大概不会跟吕红绡说这些,她也不屑于。但是此刻,她压抑至极的内心需要发泄,特别是蒙靖宇解释求得她的原谅之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对她更好,让她内心的压力更大。
吕红绡呢,平时虽然也不会盯着别人的错处不放,但她内心对韦笑笑也是有怒火的时候又无处发泄,两人平时对韦笑笑积压的不满,让她变身碎嘴女人而不自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说着,已经成为了一种情绪发泄。
韦笑笑开门进去的时候,刚巧就听到了梁简朵说了一句“想不到那韦小姐是这样下贱的一个人。”
韦笑笑的开门声不大,梁简朵和吕红绡沉浸在情绪当中,正控诉得厉害,都没有察觉。韦笑笑怒火瞬间爆发,冲过去怒视两人,并扬手就给了梁简朵一个耳光之后,两人才惊愕地清醒了过来。
韦笑笑确实是失忆了,但是见到司马药之后,她的回忆一点一点地回来了,她渐渐的记起了很多的东西,比如自己是谁,男友曾经是谁,与蒙靖宇是什么样的关系,以及与司马药之间的种种。她今天早上想起来了自己租了一个房子,所以,她想办法逃出了何以南的监控,来找着了之前租房的地方,并且准确地记起了房子的开门密码。
韦笑笑原本只是想回来看看,寻找更多的记忆,没想到一进门就听到了,有人在骂自己是个淫荡无耻没有道德的女人。韦笑笑虽然向来也并不觉得道德这个东西到底能值什么,但是别人在背后说自己,和当面听到别人说自己,那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是什么让你们觉得自己在背后说我坏话就不贱的?!”韦笑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都有些尖利,她仍处于愤怒里。
正控诉有些失心一样的的梁简朵被韦笑笑这个耳光打得一个激灵,瞬间醍醐灌顶般醒了过来。她看向韦笑笑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韦笑笑与蒙靖宇搂在一起的回忆顿时汹涌而至。
屈辱与愤怒的同时,梁简朵还感觉到了一种羞耻。
梁简朵的羞耻在于她竟然在背后如此不加顾忌地说了韦笑笑的的事非,她竟然已经开始用说别人坏话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愤怒!她竟然已经变得用整个下午的时间,和吕红绡一起控诉韦笑笑的不是,控诉蒙靖宇的负心负情。她现在和那些无知粗俗的市井女人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