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就不要和夫人置气了,夫人也是为您好啊。”一个劝解的女声响起。
“哼,我不,我就是喜欢他,我要嫁给他。”另一声刁蛮尖锐的声音又传来。
闻声,房梁上的傅流音红唇一扯,对于这样恨嫁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只是刚想离去的身子却因为下一句传来的声音顿住了。
“小姐,太子殿下与老爷不对头,您若嫁于他,实属不妥啊。”丫鬟苦口婆心地说道。
“我不听我不听!”
太……子……殿……下……
房梁上,傅流音明媚的眸子微眯,乌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危机的目光,从房梁上垂首,看着从回廊拐角处走来的两个女子,一个做丫鬟打扮,另一个则是身着鹅黄色的罗裙,长相秀美,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子,只是眉眼间似乎有点熟悉。
真是个招蜂引蝶的混蛋……
傅流音心里愤愤不平地咒骂着,幽深的目光扫视在那张秀丽却满脸春心荡漾的脸上。
“我就喜欢太子殿下,我就要嫁给太子殿下!”女子的声音尖锐得厉害,横眉倒竖,摇着头,倔强地对着自己的丫鬟喊道,而后甩开丫鬟的手,蹬蹬地管自己朝前走。
嫁给离夙!哼!想得倒是挺美的!我还没同意呢!
听着这样嚣张的宣言,傅流音的目光深沉地可怕,心口那难以掩饰的不满和酸涩让她的眉头皱成一个不悦的疙瘩。
忽得,傅流音探出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铜板,修长的手指一弹,铜板以无法觉察的速度射向女子的小腿。
“啊!”女子痛楚地惊叫一声,脚下一疼,单膝跪了下去,俏丽的脸上,盈盈的水眸顷刻间蓄满了水雾,显得楚楚可怜。
“小姐!”被女子甩开的丫鬟看到自家小姐这般,吓得赶紧上前扶着女子,担忧道:“您怎么了?”
“腿……小腿……好痛啊……”女子泪眼汪汪地说道。
丫鬟吓得赶紧小心翼翼地扶起女子,让她坐在回廊的凳子上休息着。
而此时隐藏在房梁上的那抹黑影却已然不见了。
傅流音在李府中穿梭着,对于方才的那一个不悦的小插曲也抛掷在脑后,此刻寻找账册才是最为重要的。
避开一波波的护卫巡视,沿着方才东南角的方向向前寻找着,傅流音纤细的身形停留在了一间最为角落的,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房间前。
傅流音皱着眉看着这间似乎荒废已久的房间,这是当初上官家嫡女住的屋子,怎得如此破旧,整个院子也看似无人的样子,不曾被打理过,房门上满是破败的痕迹。
扫视了一下周遭,傅流音闪身到了房门前,慢慢地推开房门,背对着门口,合上房门,房内扑面而来的一种腐朽味道呛伤了傅流音的鼻息。
幸而有黑色的布巾蒙着面,傅流音的咽喉才不会如此难受,只是,抬起手,挥了挥自己面前的烟尘,傅流音扫视着这间破败的房间,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一丝贵重的物品,只有最基本的茶具和床榻。
屋角周遭布满着蜘蛛网,空气中飘荡着的烟尘味很是难闻。
傅流音紧蹙着眉头,对于这样一个房间深深的不解,这个院落乃至房间虽然破旧,但是格局布置上可以依稀看出它当年的精致,可是为何这样一个精致的院落会被遗弃呢?
若是当年李文博接手上官府的时候,不愿意接受曾经的布局,那又怎会入住当年上官允自己的宅院呢?
傅流音想不通,索性也就将这些难以理解的事情放置在心底,乌黑的眸子扫视着整间房间,走到内室的梳妆台旁,想起上官紫嫣的话。
东南角的屋内的东南方向的墙壁内?
那应当是这里……
傅流音弯下了腰,刚想挪动着这个满是灰尘的梳妆台时,蓦然间顿住了身形,她的目光望向梳妆台下的圆凳上,刚舒开的眉不自觉地又敛起,静静地看着这个檀木色的圆凳。
傅流音缓缓地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在圆凳上轻轻划过,冰凉的触感通过指尖传至心口,她看着自己的指尖,摩挲着指腹,眉头上的轻皱变得更加深了。
在一个如此废弃的屋子里,居然有一张圆凳是干净的,而且通体发亮,似乎被人长期使用着,圆凳的面上有些摩 擦的痕迹,这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迹。
这实在是有够古怪的,房间废弃,却有一张圆凳干净地发亮,难道是有人长期出现在这个房间中,坐在这张圆凳上?
能够长期出入李府,无人阻挠,却只是坐在圆凳上,不做其他的动作……这样的人一定是李府之人……
可……这人是谁呢?
傅流音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中,忽得耳畔似乎传来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声响。
眉梢一扬,傅流音脚下的足尖一点,身形转动间,隐藏到了床榻的帐子后,靠着这深色的帐子遮住自己的身形,微微侧着身子,敛住心神紧盯着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打开,门外透进一缕光线,不同于月光的光线,还夹杂着暖黄色的烛光。
“哒哒哒”,伴随着轻盈有序的脚步声,一个身披月白色斗篷的纤细的身形,提着一盏点着烛火的灯笼,缓缓地映入傅流音的目光中。
月白色的身影踏着莲花步,慢慢地走到内室,走到那个干净的发亮的圆凳旁,坐下,她将灯笼放置在一旁,抬起手掀开盖在脑袋上的兜帽,一张风韵犹存的脸露了出来。
秀美的眉眼,白皙的肌肤,岁月在这张脸上留下些许的痕迹,却并没有因此让这张脸失去原有的风华,暖暖的烛光打在这张侧脸上,看着那颤抖的睫毛下的剪影,整个人似乎陷入一种悲伤中,无法自拔。
隐藏在帐子后的傅流音敛着眉,她细细地打量着这个蓦然出现在这间房间的女子?不对,看着模样,应当是已然嫁了人。
月白色的斗篷虽然没有过多的花纹,但是却难以掩饰其的精致,而那盘起的青丝上带着的头饰和妆容都证明了这个女子的身份并非寻常,至少会是李文博的女人。
可李文博的女人怎么会出现在上官紫嫣的房间内,甚至是这样满脸忧伤地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
傅流音想不通,她静静地看着这个女人,忽得,感觉到一丝的不对劲,她的模样似乎和方才那个刁蛮的小姐很是相似?
所以,她是李文博的夫人,李府的女主人?
“嫣儿……”正当傅流音不解时,耳畔响起了这样淡淡的充满思念的声音,声线中不缺乏着的柔美和文雅之气。
嫣儿?
傅流音瞪大眼,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女子的侧脸,一种不可置信的想法在心口滋生,越发让人匪夷所思……
嫣儿……莫不是喊的是上官紫嫣……
这是上官紫嫣的房间,一个女人常年坐在这样破败的房间内,口中思念地唤着嫣儿……喊着的定然是上官紫嫣!
可……李文博的夫人居然如此亲切地喊着上官紫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流音实在不能理解,她细细地看着那女子的眉眼,顿时间,她皱起了眉眼,目光中的深沉让她自己都无法相信……
这个李文博的夫人,眉眼处竟和上官紫嫣有几分相似……周身的气质,那般的文雅,似乎与上官紫嫣也形同……
难道……难道……李文博的夫人是上官紫嫣的娘亲?
傅流音实在不能相信,可这样一条条的讯息串联在一起,都只是指定了一个无法让人相信的真相……
“砰”的一声,是傅流音陷入深思中,身形不甚碰触到身后破碎的木板,发出的声音。
“谁!”原本陷入悲伤中坐在圆凳上的女子被这样的声响弄得一惊,她豁然从圆凳上站起身来,目光紧盯着发出声音的床榻后。
被这样热辣辣的审视的目光盯着无法逃脱,傅流音索性也就从帐子后踏步而出。
“你是谁?怎会在此处!”女子敛着眉,周身散发出的威严的气势,冷冰冰地紧盯着一身黑衣蒙面的傅流音,竟没有感到一丝的害怕。
这样的气势和胆量倒是让傅流音侧目以对……她正面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张脸,从正脸看过去,眉眼更加的相似,让傅流音心底的猜测更加笃定。
“放肆!”女子被这样热辣辣的眼神盯着很是不满地呵斥道。
“上官紫嫣。”傅流音舒开眉头,她悦耳的声音传出,不曾掩饰过的声线吐出那淡淡的四个字,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位女子的表情。
果然……那张秀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只是随后便是镇定地收敛表情道:“你是何人?”
“现兵部侍郎的夫人居然是前兵部侍郎之女的娘亲,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傅流音没有理会女子的发问,而是自顾自地说话。
“住口!”女子目光更加冷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傅流音微挑眉梢,不以为然道:“常年独自一人来这间房间思念自己的女儿,这份情谊还真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