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献尧老爷子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着自家的孙子,说了一句,“小子,你眼光还真是不错的。”
叶泽臣连夜押送了一批医疗物资给梅唯之,早上天蒙蒙亮才进自己家的门,刚洗了一把脸,早饭都没有来得及吃,就被自家祖父这样盯着半天,还说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叶泽臣就拿着手中洗脸的毛巾一边洗脸一边问道,“阿爷,你这是何出此言?”
叶献尧也不跟叶泽臣绕弯子,咳嗽了一声,说道,“唯之这个女孩子不简单,她连那梅顺义都救了,可见其心胸非气度一般人可比,能在这样的局面中有能力挽狂澜,连余江流和许世庭这两个县长都指使不动的人如今都听她的调度,这办事儿的能力也是有的。一场疫病下来,她手中活命无数,要不是她,恐怕这县城早已经宛如人间炼狱,十室九空了,她这是积了天大的阴德,以后是要泽被子孙的,所以,我说你眼光还是不错的。”
叶泽臣仿佛没有听懂自家祖父的言外之意一般,拿洗脸的毛巾盖着脸,闷闷的道,“就是泽被子孙,那也是梅家的子孙,我和唯之这婚约,当初不过是权宜之计,人家梅老夫人不是都亲自上门跟你老人家告过罪的了,等这场疫情过后,就会找适当的时机来澄清,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的。”
叶献尧老爷子在一边摇着头道,“你当我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你也就是跟我这里能犟两句嘴了。那我来问你,你如此为梅家小姐的防疫之事出钱、出力,喏,昨晚上竟然亲自送药上门,为的是什么呢,不要说是为了百姓,我自家的孙子我还不知道的么,为百姓你捐些钱是可以,要你亲自鞍前马后的效劳,难的很!”
叶泽臣也是近三十的年纪了,他一直不肯成婚,也成了叶家的头等大事,叶献尧老爷子一直身患慢性的肺病,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
老人家总是希望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能看到孙子成家立业的,可是以叶泽臣的性格,又不是肯在这样的事情上做任何的将就和妥协的,于是在他的婚姻一事上,一直和家里面僵持着。
当初叶献尧得知叶泽臣在梅君海的丧礼上当着父老乡亲做了那样的承诺,还说什么长子姓梅的话来,叶献尧一刚知道的时候,自然是气得不行的。
他叶家是何等的家世和身份,如真像叶泽臣说的那样长子姓“梅”,岂不是跟做了梅家的上门女婿相仿佛了,这不是丢了叶氏家族的脸么?
后虽然又听叶泽臣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叶献尧心里也是怪过梅唯之一家人的,总认为叶泽臣是为了报梅唯之救他的恩情,而被梅家所拖累了。
本来他老人家不是没有手段把这事儿给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就如梅老夫人所说的,等事情的风头过了,摆平了在其中搞鬼的几个人,跟三亲六戚做个澄清,以后男婚女嫁就可以各不相干,他叶家长曾孙也不用担心换了“姓”。
可如今见识了梅唯之的本事和品行,他老人家念头一转,竟然觉得能将错就错也是不错的,更何况他也早就看出了叶泽臣的心思,怕是最想将错就错的人,是他的这个好孙子!
至于曾孙的姓名,那也要等到自己有这个福气见得到曾孙再说吧。
所以如今,叶献尧倒想通了,先把叶泽臣的婚姻之事砸实了才好计较。
见老爷子说得这样的直白,叶泽臣拿下脸上的洗脸帕子,埋着头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阿爷,我这儿怎么说都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做得再多,也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她这边,我……而且我们当初是说好了的,我总不能现在拿这个去要求她,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我在她心里都成什么人了?”
叶泽臣于商场上做事,看准了就一门心思的做到最好,他的这份执着跟毅力,使得他的生意能做得风生水起。
然而,在对待跟梅唯之的感情上,叶泽臣反而踌躇不前起来,他知道自己心底最怕的,也许就是这迫于形势的“将错就错”。
他不想梅唯之在这事儿上受任何的委屈。
叶献尧听他这样的说法,有些恨他不争气,“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讲究什么新式婚姻,不要父母包办,要两情相悦才肯结婚,可就算是要两情相悦吧,你也得跟人家讲清楚啊。你看看现在,我瞧着你都别扭得很!该做的你是一样都没有少做,该说的话是一个屁都没有放出来过,你这样闷头闷脑的,你让人家梅家人怎么想呢?好嘛,人家梅老太太上回来还跟我赔礼,说是为自己家的事儿连累了你,你越不说得明白,人家梅家越觉得欠着你的,梅家这位小姐,可不是嫁不出去的啊,你看着吧,这一回她救了这么多的人,想报恩的可不是只有你一个啰,多少人会惦记上她。老话说,妻贤夫安,你自己可惜福些吧,别到时候落得一场空!”
叶献尧自认为自己吃的盐比叶泽臣吃的米还要多,这位梅小姐的人品性情,他是看准了的,可是再看得准,也要叶泽臣自己争气才行,不然历来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到时候不知道就被谁抢了先呢,所以他老人家是替叶泽臣干捉急。
叶泽听了叶献尧的话,只能苦笑连连,连祖父都能看出唯之人品的贵重难得,自己有那里不晓得珍惜呢,只是要是唯之本对自己无意,那把这话说清楚了,自己又将如何自处?
说到底,他是把这份情看得太重,所以才患得患失,要跟梅唯之把话挑明了说,他还欠缺一个适当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