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有道接过，低声念道：“劳烦大人，在他们进阵之后，护住入口。”这话比之前给魏惊书和戚小阳的更加简短。
他盯着那句话好一会。
“为什么要守住入口？”还怕他们从里面偷摸跑出来不成？
专员回道：“大概怕小阳从里面跑出来。”
“……”钱有道憋住了那一句人性呢，只挑了个好听的话问道：“鹰叔知道这个吸灵阵？”
专员道：“祁连门当年的案子轰动了整个天朝，不少人都过来看过吸灵阵。不过因为死了不少人，早年之前我曾经求过掌门一次。”
钱有道微微颔首，辕门县陷落之后，鹰哥没多久就开了鹰门。吸灵阵对祁连镇的影响这么明显，他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一直没有说话的魏惊书忍不住道：“大人真厉害，他你也敢求。”
专员干笑了两声，说：“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魏惊书扯了扯嘴角，说：“他当时怎么拒绝你的？”
“掌门并未拒绝。”专员叹息道：“只是我等太过渺小，帮不上忙。”
钱有道被他这话挑起了好奇心，问道：“他提了什么要求？”
魏惊书同时瞥向钱有道一眼，果然是亲近的人相互了解得深。明明钱有道和鹰哥两个人一年到头也没见上几次面。
“……其实也不算过分，是我没用……。”说完，专员大约自己也察觉到了自己在牛头不对马嘴，叹气，道：“他要除妖司将所有法器都捐出来给鹰门随意使用。”
哇……真亏他开得出口。这可不是一般的狮子大开口了。
先不说钟神源会不会答应，估摸着整个除妖司的人都不会答应。
可偏偏他的出发点并不是为了他个人的利益，毕竟鹰门开宗立派本就是钟神源立下的要求。
所以当年的请求，只得就那样作罢。
专员脸上难掩的失望和难过，然而回神过来，心情又瞬间好转了。
“不过这次有钱公子出马，我很放心。”
这话听在钱有道耳中尤其别扭，他平白生出了一点不忍心——他打消了告诉专员，鹰叔让他们进入阵中的真正目的为何这个念头。
魏惊书直接皱起了眉，钱有道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对着专员说：“我们先回去准备准备，等决定好什么时候进阵，再通知大人。”
魏惊书拖着戚小阳快步往他们住的院子走，钱有道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三人陆续进门之后，钱有道率先说：“今天肯定不行。”
戚小阳反问：“为什么？掌门说动作越快越好。”
魏惊书随后立马将这件事找了个恰当的理由。
“今天当然不行。有道昨晚上耗了不少灵力，总得让他恢复了才能保证安全一些。”
钱有道点头，当然他实际上是另有打算。
戚小阳看看钱有道，转向魏惊书的时候大叹了口气，说：“好吧，但是明天一定要去了。”
魏惊书提了一口气，忽然一脸正色对着戚小阳说：“我知道你天生乐观，但是在这种危险的事情上，麻烦慎重一些。”
关乎人命的事情，怎能就这样轻易地说去就去了。
戚小阳却嘟囔道：“掌门说，只要按照他吩咐的做，就不会有事。”
“他都没进去过吸灵阵，就知道不会有事？”魏惊书绷着脸说。
话说到这里，就连钱有道也觉得鹰叔这么做不对了。
“这点我赞同全一，这件事鹰叔决定地太草率了。在没有十足把握的前提下，让自己的弟子冒险，他这个掌门做得也不合适了一点。”
不是他偏见，鹰哥这种斤斤计较的性格就不适合做什么掌门。泱泱大派总归还是需要豁达的人才能让人信服一些。
“有道，”魏惊书却是话锋一转，说：“虽然师傅这样的做法不对。但你说的话也不对。”
“我……？”钱有道指着自己的鼻子，心想自己明明就是在帮他说话啊。
戚小阳追上来，难得认真道：“我听不懂你们俩说的门门道道，但是我觉得掌门和钱少爷不会有错。大师兄你还是不要太计较才好。”
无端被戚小阳一搅合，魏惊书一直压抑着的烦躁心绪一下子膨胀了起来，他厉声道：“我什么时候计较了？平白无故要让你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就为了那什么用处都不知道的上古纹路？我就问问你，万一我们中间谁丢了命。你觉得值得吗？”
钱有道知道魏惊书此刻的心中，必定是人命关天，任何理由都及不上戚小阳的小命。
“全一，你冷静点。”
魏惊书大大地吸了口气，缓缓地吐出来，说：“……嗯。”
钱有道看着他，说：“早上你要我发第二个信符给鹰叔的时候，你心底对现在的情形应该有了心理准备了吧。”
魏惊书顿了下，缓缓地点头。
“有预感。但是没想到他会让戚小阳进来。”照魏惊书的设想，如果师傅对阵内的东西生出了兴致，他就让钱有道带上专员一同入内，钱有道的记性好，又认得那样的纹路。他们三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过来人，进去之后就马上出来问题应当不大。
钱有道思来想去，问：“你该不会原来就是打算让我进去阵中的吧。”亏他还真信了他是真心阻止自己进去的。
魏惊书凝神道：“我一开始没有那样的打算。但我知道师傅若是知晓了这个事情，一定会让人进去看看。”
“他为什么不自己进去？”钱有道问。鹰哥认得上古的文字，亲自进去看，绝对要比让别人代替自己看要好。
“你忘了现在是什么日子吗？”魏惊书脸上的苦相快要溢出难言的苦味了。
“不是三月初……”话还没说完，钱有道就回神了。三月初三刚过，正是鹰叔耗灵力最大，需要静养的时候。
“真是挑的好时候啊。”钱有道大叹了一声，说：“可我还是不太明白，吸灵阵搁在这里这么多年了，也不差个一时半会吧。”这么着急，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吧。
魏惊书忽然沉默住了。
他选择在这个时候沉默，让钱有道霎时警觉了起来。
“全一，你们该不会真有什么瞒着我吧。”
魏惊书紧抿着唇，半晌忽然大叹了口气，仿佛放弃了挣扎似的，说：“算了，迟早你会发现的。”
钱有道不做声，等着他自己坦白。
戚小阳难得乖巧地坐在边上，似乎也在等着大师兄说点什么大事情出来。
魏惊书迟疑了好长一段时间，说：“有道，你和无天的直觉非常准，让我着实苦恼。”
钱有道没反应过来。
“你是说……”
“妖修。”魏惊书终于放弃了掩盖这一条，“在祁连山附近探到了妖修的行迹，我才会一直都守在这里。对方似乎是冲着吸灵阵来的。”
钱有道忽然生出了一股子恍然大悟的感觉。祁连镇被妖袭击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镇上的人一直都扛过来了，没道理多了一头不敢进镇的妖就让魏惊书专门在祁连镇上一连呆了好几个月。
多余的话没必要多做解释，钱有道短促地吐了口气，喃喃道：“所以，鹰叔才说要专员守住入口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魏惊书低声道：“也许确实如此。”
一旁的戚小阳插嘴说：“我还以为真的是因为我不靠谱的原因，害我一直都在担心。”
“玩笑而已。师傅指定你过来必定是详细思虑过你的能为。”魏惊书说完，莫名地皱眉道：“我也不是质疑你的能为。只是我也觉得太急了一些。”就好像是赶在被别人捷足先登之前先勉强先下手为强似的。
明明稍微迟一些，鹰哥亲自来的话会更稳妥一些。
“祁连镇的人都不知道吧。”钱有道说。
“嗯，”魏惊书道：“之前也说了，现在不比当初。大家齐心守住这里已经不容易，我不希望因为妖修的出现，让这里变得太复杂。”
妖修就像是一颗随心摇摆的墙头草，钟神秀当初可以成为妖王的棋子，那么别人也可以。但妖修以食妖为生，又算是妖的天敌，现在祁连镇这边需要任何有可能成为帮手的人，就算是墙头草也不例外。
越是紧要的时候，节外生枝的事情就越是容易成为关键。魏惊书绝对不能让妖修成为左右未来的关键。
钱有道心道，夜长梦多。特别是知道了里面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当然是需要快刀斩乱麻，干脆利落地抢在前头解决所有的问题。
“没辙了，那就明日吧。”他们的决定终于落在了实处，达成了一致。
事情就这样被定下来了，魏惊书却依然忍不住发泄出自己内心的埋怨。
“麻烦真是一波接着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