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惊书的剑压着实让众人微微有些吃惊,包括崇明在内。
但片刻之后,最初的吃惊也回味过来了。崇明抬手,掌心朝上。妖气逐渐凝合到了他的手掌上方,从他体内释出的妖气越来越多,逐渐聚成了旋涡状的黑色云团。
钱有道神色一沉,他伸手推开了魏惊书,说:“这个不行,还是我来。”
魏惊书紧跟在他的身侧,盯着那翻腾的黑色云团,应声道:“行。”
钟朔有些紧张,忙问白茜:“这是什么?里面还电闪雷鸣的。”
白茜沉默片刻,回道:“是息云。传闻存在异界的东西。这东西释放出来的气息能吃任何生灵。”
袁相宜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小声问:“和我身上的妖气好像……”
白茜随即应了她一句。
“没错,就是跟你身上的妖气一样的东西。”
袁相宜抬头看向白茜,急道:“那这东西没办法消灭的啊!遇强则息,遇弱会变得异常霸道。”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狡猾的人性写照。
白茜叹息,她忧心地看向钱有道。崇明有多难对付,她和鹰哥心底都有数。
她禁不住看向了鹰哥。
鹰哥的神情比之前要多了一份肃穆。但他没有动手,双目紧盯着前方,似乎还在观察着什么。
崇明面前的息云越凝越大,钱有道手指间夹了不少符纸,以备关键的时刻可以用符阵做防卫。忽然胸口的地方传来一阵热意。
他不自禁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里面放着他带进来的镇山印。
仿佛和镇山印相互应和,他手中的剑也开始发出了剑吟,与此同时,剑身开始剧烈颤抖。
镇山印似是感受到了妖气的强烈威胁,它从钱有道的胸口慢慢浮出。
钱有道诧异地盯着它——镇山印之前发热的同时,多半伴随着整个印都散出刺眼的白光。然而此刻,它的模样和平时无异。若不是钱有道能清晰地感受到它散发出来的热,他都以为是有人在将它从自己身上拿走。
崇明目光一触到了镇山印,霎时脸色一变,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妖气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他的退意。在他后退的同时,反而像是主人松开了对它的束缚,撒欢地朝钱有道他们飞扑过去。
崇明双眼微微瞪圆,他的目光紧盯在浮在半空的镇山印身上,喃喃道:“竟然甘心臣服于一介凡人之手……神印也如此堕落了吗?”
钱有道起手将手中的符纸全数朝飞驰而来的黑气疾射出去。符纸张张扑在妖气之上,然而这几张符纸却在刚开始释出符上灵气,准备清除妖气的时候,反而被那妖气团团反裹住。
一瞬间就消失无踪。
魏惊书见状,不自觉地往前跨了一小步,说:“这些妖气不能逐个击破,我们得全面压过它们才行。”
钱有道缓缓点头。妖气吞噬了他所有符纸之后,立即随后重新飞扑过来。
钱有道深吸了口气,扬手在自己面前将手中的符纸逐一排成了阵型。手中长剑在他的催动之下,灵火更盛。
“全一,用我的剑气做引导,将你的剑压传到我的符纸上。”剑压的势力范围大,以符纸作为媒介,可以将剑压分散铺成网状,这样出去,只要能挡住妖气,说明他心底的设想就成立。
魏惊书莫名看他一眼,说:“可是我剑压的路数跟你的不一样……能行吗?”
“试试。”钱有道深吸了口气,说:“让你做主导太危险了。你也看到了,不管是崇明本身还是他释放出来的妖气,如果他主动攻击你,你和你的剑压都扛不住,就算我在一边辅助你,也只是保护你,根本起不了剑压真正的作用。”
魏惊书听懂了一些,低声说:“你是想看看,你的符阵能把我剑压扩大到多大的效果?”
钱有道深吸了口气,点头说:“只有这个办法了。”
如果这样都不行,他们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这个念头一起,钱有道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制在他的肩头上,他不由自主地侧头朝袁相宜所在的地方看过去。
——他答应过袁相宜,一定要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袁相宜似有所觉,她仰起头,堪堪对上了钱有道的视线。她心口砰的一跳,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前了一步。
钱有道看着袁相宜对着他眉头都拧起来了。他下意识地想,照她那火爆的脾气,指不定要开口骂人了,幸好这会隔得远……
这念头还没想完。
袁相宜心底一阵怒意,她当即扯开了嗓子,说:“钱有道,你干嘛呢!没信心你就给我麻利点撤回来!看我做什么!”
白茜和钟朔都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
就连离他们有些距离的鹰哥都不自觉朝她那边歪了一眼过去。
白茜最先回神,她忽然笑出了声,说:“这脾气还是那样……”
袁相宜这一下回过味来。
站在她身边的可是钱有道的亲娘……
钱有道的那边却对她所骂出来的话没有那么响亮。甚至魏惊书都听不清她到底喊了些什么。
钱有道忍不住也笑出了声。
魏惊书看得莫名,问:“怎么了?”
钱有道提剑,说:“没事。来,准备好,我们要开始了。”
妖气在靠近镇山印的时候,镇山印才发出了白光,这反应看上去有些后知后觉。对钱有道来说却是恰到好处。
妖气遇到白光,冲势立即弱了下去。
钱有道低声喝道:“来!全一。”
魏惊书再起剑,剑身脱出了他的手,飘浮至钱有道的拍城阵的符纸面前。钱有道听到魏惊书勉力提出自己仅剩灵气的喘息声,侧头看他。
汗水顺着魏惊书紧绷的脸颊滑下,他额前的发已经全被汗湿。看样子,两次剑压对他来说,所耗的灵力巨大,不能再有第三次了。
钱有道收回视线,他低声说:“全一,成败就看这一次了。耗尽就耗尽了,不要担心,就算失败,还有鹰哥他们在。”
魏惊书仿佛听到钱有道在同他温和地说着,不要担心失败,不要计较失败的后果。尽你全力就好。
他心底一动,说:“好。”
灵器渡进剑身,伴随魏惊书多年的剑似是感受到了来自主人的决心,随即散出的灵气比方才似乎多了一点沉稳。钱有道往前踏出一步,伸手掠过了面前的所有符纸,在感受了符纸上的力量之后,他反掌往前用力一推。
整个符阵带着剑压和灵力,往妖气那处冲过去。
那妖气似乎还沉浸在镇山印对他造成的威胁当中,对这袭击过来的剑压不屑一顾。
哪知那剑压加入了钱有道的灵力,与之前那一次全然不同!
妖气当下就被剑压冲得七零八落。
不等那妖气反应过来,又是一记剑压的打击。
连着数十次的被击退。
崇明沉脸看着他的妖气被钱有道的符阵一下接着一些,直至全部打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禁垂下眼。
这和当年他所设想的不一样。
他在太河中被关了上千年,自由的时候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景。甚至所有的事情都照着他一路的算计,顺风顺水。
而这一次他只不过是才等了多久?对他来说,几十年不过就是扎眼之间而已。
“你们真是好样的……”他眼神中透出了沉寂在他身体中已经有无数个年头的戾气,在他身后,一副巨大的妖形若以若现。
鹰哥和白茜都捏紧了拳头。
白茜失声道:“河妖!……”
崇明往白茜那边瞥过去一眼。这一眼看到了白茜身边的袁相宜。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崇明仿佛忘记了自己方才还在和钱有道他们对峙,转而朝白茜那边急冲过去。
白茜早有准备,把袁相宜和钟朔一起往她背后一推。符阵急旋而上,仙力大开,直击崇明的门面。
崇明连连被击退,整个人忽然倒退了极远。
白茜盯着崇明,厉声说:“我们可跟你不一样。”
崇明的嘴角溢出黑气,鹰哥紧绷的全身终于松了口气,低声道:“足够了。他体内的妖气在溃散。”
他的话刚说完,崇明的体内忽然爆出了一阵白光。
袁相宜看得胆战心惊,看到白光的时候下意识地朝镇山印那边看了一眼,低声喃喃道:“这白光该不会是镇山印的神力吧。”
白茜抓住她的胳膊,说:“当然不是。接下来就看你了。”
袁相宜毫无心理准备,就别拖到了前头。
她愣了一会,在和白茜对视了一眼之后,想起了白茜同她说过承接灵气这回事。
她盯着即将要爆开崇明身躯的白光,低声说:“这灵气可以祛除我身上的妖气,是吧。”
白茜点头,说:“原本是这样。但到底在你身上能不能做到这一点,还要看你自己。”以凡人之躯承接这上古灵气,是否能成功还两手。
但白茜早就有心理准备。
袁相宜听明白了,白茜的意思是说确实如她现在所想的那样。
她收紧了下巴,沉声问:“我要怎么做?”
白茜吁了口气,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崇明身体爆开之后,灵力就自行进入你的身体。只是到时候会和你身体内的妖气翻腾一阵。有些难受。”
袁相宜心道,这道不算什么。这妖气在她体内也翻腾了她这么多年。
她不怕它让自己难受一会,她只怕它赖在自己的身体里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