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有道和白茜都被这意外的一幕吓了一跳。
“不打了。”崇明张口便说,“我只是来接回我另一半而已,没有其他的意思。”
鹰哥道:“妖王。”
崇明笑开了,说:“眼神不错,认得出我啊。”
鹰哥道:“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怀碧扬手又要追上去打。崇明又倒退了一段距离,盯着怀碧说:“别过来啊,我告诉你,我背后有太屋山千万妖灵,他们现在都是我的妖,听我号令的。”
“胡说八道,”怀碧道,“太屋山生灵自有山神号令,哪轮得到你这河妖来统领。”
“山神?”崇明笑得狷狂,“自被带出太屋山之后,太屋山山神不就是区区一只河妖吗?”
怀碧冷眼看着他,说:“那也得看我答应不答应。”
崇明看她又想冲过去,忙自己先退了几步,说:“跟你说了,别过来。”
怀碧哪听得进他的话,却见他们下方的太河水忽起万丈水浪,直击天穹。
鹰哥见状飞身过来,扔下了自己随身带着的纸人。
崇明看着那落了纸人的河水渐渐平息,说:“太屋山自古的人祭果真厉害,看来今天的日子没挑对。我先走了。三月初三再来找你们玩。”
怀碧见他要走,下意识要追过去。
鹰哥拉住了她,说:“别去。人祭的纸人压不住河水太久。”
怀碧眼睁睁看着崇明消失,说:“竟然还是让它全身而退了。”
鹰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河妖了,兴不起多大的浪。”
怀碧寻思了一会,道:“他还没有找到入口?”
“崇明最失策的大概就是杀了山神,现在,这世上就只有你知道入口在哪了。”鹰哥道。
怀碧松了口气。
这一口气松懈下来。怀碧便失去了意识,身体失去了支撑,直直地往下落。
鹰哥见状,俯冲而下,接住了变回了袁相宜模样的怀碧。
盯着半空的钱有道几乎在见到人落下了,就立刻跑上去,不由分说从鹰哥手里接过了袁相宜。
白茜凝神道:“怎么回事?”
鹰哥道:“让妖王给劫走了。怀碧……”他欲言又止,神色凝重,看样子心里边在担心什么。
白茜耐不住性子追问。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啊。”
鹰哥道:“妖王接收了崇明的一部分妖气,只怕会让他知道内山结界的事情。我看过不了多久,他还得回来找怀碧。”
钱有道说:“内山结界,是封印息壤的结界吗?”
白茜和鹰哥同时诧异地看向钱有道。
白茜回神,问:“你怎么知道的?”
鹰哥朝落在钱有道身旁的那把剑看了一眼,低声道:“我之前就有些不确定,有道你……该不会真是他的转世?”
钱有道迟疑,他垂下头看着袁相宜的脸,沉思了一会,喃喃道:“我接触到那把剑的时候,确实看到了很多画面。但……要说我就是那人的转世就太玄乎了点了。”
白茜扶额,也道:“是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
鹰哥嘀咕说:“脾气性子太像。我可是很讨厌葳这个人的。要不是他,怀碧也不会做那么蠢的事情。”
白茜抬脚就踩住了他的脚板,说:“你才蠢。你比谁都蠢!”
鹰哥皱眉,正要呵斥。
林中忽然传来了匆匆的步履声。
鹰哥警觉地转头看。
只见不远处,以钟神源为头,一大波人浩浩荡荡而来。
“你们没事吧。刚才大批妖物过来,我们……”钟神源面上有焦,显是真的在着急。
鹰哥道:“不都已经撤了么,大惊小怪什么?”
钟神源顿时住嘴,鹰哥这句话就等于回答了他所有接下来要问的大部分问题。
他的问题解决了,但在场的不少问题还悬着。钱
一看到钟神源,钱有道立即想起了钟神秀。
他回头朝灵泉的另一端看过去。
魏惊书大约是跟着钟神源一起过来的。此时他蹲在钟神秀面前,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
钱有道小心地把袁相宜转手给身后的颜夕,吩咐她先把人带回镇上,妥善照顾。
一行人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
灵泉边就剩下钱有道,魏惊书,和失魂落魄的钟神秀,以及站在远处神情复杂的钟神源。
魏惊书抬头看钱有道,低声问:“是不是我爹……”
钱有道缓缓点头,说:“他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魏惊书又低头看看钟神秀,深吸了口气,压下了心底涌上来的情绪。让自己尽量保持足够的稳重,他说:“他灵力不够了,得想办法。”
不远处的钟神源忽然出声:“我!我有办法。”
祁连门的吸灵阵破了之后,钟神源命除妖司的人,把祁连门直接拆除。失踪多年的魏辛,终于也找到了他的尸骨,众人拾骨,本打算一起葬入镇上的古祠中,以做镇魂之意。
最终在鹰哥的要求之下,遗骨交给了魏惊书。
钱有道问魏惊书。
“你要带你爹去哪?”
魏惊书道:“葬我娘墓边。我爹孤单了一辈子,我知道他其实一直想要有个人作伴。可惜我年少就被送进了全真观,一年也就只见得上一次。我爹还以祁连门门生不得外宿为由,把我赶走。”
从前不曾常念着的当初,此时回想起来竟都是心伤。
“嗯。我陪你一块去。”钱有道有些不放心他,紧跟在他身后。
认识他这么多年,除了全真观那一次之外,他从不曾展露过一点自己的自己的情绪。
魏惊书摇头,说;“不要紧,我娘的墓就在镇外。我一个人去就行。再说,相宜情况不明,你还是守在她身边比较妥当。”
他说得平静,却不等钱有道再说什么,起身就带上了魏辛的遗骨,出了院子。
钱有道小声吩咐钟朔看着屋内的情形,若是有什么异状就找他。
之后,便出门,跟在魏惊书身后。
魏惊书就如往常一样,只是出门走了一趟。钱有道跟他出了镇,在镇外的山边一座孤坟边上,本来打算用剑,看他盯了那把剑许久,还是放下,徒手在旁边挖了一个土坑。
钱有道几次想上去帮他,却又怕让他尴尬。
说起来,当年全真观的尸体,也全是他一个人亲手埋下去的。老和尚瑞天说过那是他不想假手他人的责任,不管再是艰难,他们也帮不上多大的忙。
只能让他自己熬过去。
钱有道仰头看天。
每个人身上都有各种沉重的背负,钱有道这辈子却过得轻松惬意。他身边的人,谁都不会给予自己太重的枷锁。
而且他娘亲从小就告诫他,万事不能将情感郁结于心,有什么话说出来便是。
他侧头看看搁在自己身边的剑,喃喃道:“我是不是也该背负一点什么?不然我存在着好像没有太大的意义。”说完,他又想起了袁相宜。
从第一次见到袁相宜开始,钱有道就不自觉生出一点放不下这个人的想法来。从前自己总是觉得那是因为自己的正义感在作怪。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钱有道自觉自己也长大了,懂事了。那时候的想法也变得清晰了。
那种放不下的感觉并不只是所谓的正义感在作祟,而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和宿命感。
对!钱有道恍然,就是鹰哥说的宿命。
“你在这做什么啊?”魏惊书的声音忽然在他头顶上响起。
钱有道心思一滞,抬头看了魏惊书一眼,连忙起身,拎起剑,说:“没事,出来走走。”
魏惊书伸手拍了拍他,说:“回去了。”
钱有道见他不戳穿自己,顺势跟上去,说:“你有这样的爹真好啊。”
魏惊书低声道:“……你不说出来,我原来还能想着你确实只是出来走走,正好走到这的。”
钱有道顿了下,回神过来,笑说:“别跟我计较啊,我就这脾气。”
魏惊书深吸了口气,当真就不跟他计较了。
“吸灵阵破了之后,祁连镇应当用不着我们辛苦守着了。”
钱有道说:“我看鹰哥和我娘他们心里有想法,不过我不打算跟着他们的想法走。”
魏惊书叹道:“我还以为你会听话一点。”
钱有道低声笑道:“我听话没用啊。主要是相宜。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人。我得跟着她。”
这个帮字听上去有点莫名。
魏惊书问:“跟着她做什么?”
钱有道摇了摇头,说:“不知道,等她醒了再说。”
魏惊书失笑,说:“你这是在给自己找理由呢。想一直待在她身边?不放心她吧。”
钱有道沉默了许久,点下了头。魏惊书说的没错,他只是想待在她身边,看着她平安无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至于其他的,他什么都不想去考虑。
魏惊书沉吟片刻,说:“镇山印和剑都在你的手上。回太屋山的事情绝对少不了你。”
钱有道低声道:“我知道。就这么放任妖王找到内山结界的话,事情会很麻烦。”
“那还看什么相宜,你自己应该有打算了。”魏惊书说。
“我……是有打算。”钱有道说,“但还是要等相宜醒了。”
魏惊书这才反应过来,钱有所谓的有“自己”的打算是建立在袁相宜日后情形是好是坏的基础上。他低笑了声,仔细想想,钱有道素来都特别有主见,也不可能忽然就变得失去了自己的性子。
“随你吧,反正你的想法向来要比我通透。”对于这一点,魏惊书确实对钱有道特别有信心。
两人正走着,忽然前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